《繁华锦簇》江左碗碗

2、乍相逢（二）

　　那刘公子犹自在台上气得哼哧喘气，怒道：“说，你今天是陪还是不陪！”

　　兰泽仰脸看他，眸子里竟然隐隐有了笑意，她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刘公子大怒，挽着袖子，顺手抱起旁边桌案上的琴，就要跳下来。就在这时，有人掀了帘子，从台后走出来，笑道：“刘公子息怒。”

　　“呦，好戏来了。”靖王笑嘻嘻道，“那人在这乌衣巷中也算是个人才，名唤君无伤，是这临风阁的老板。”

　　季彦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血泊中的女子，似乎要用目光将她定在地上，每一寸皮肤都剥开来看一般。靖王看他这般专注，心道这位季大人也不过是个酒色之徒，颇有文采而已，好拿下得很。心下得意，面上笑容又多了几分。

　　君无伤径自走到兰泽身旁，钳了她的下巴，用衣袖细细擦去她脸上的血迹，道：“这般花容月貌，打死岂不可惜？”

　　刘公子哼一声：“我不过是要拉她的手，她倒避我如蛇蝎。在这龌龊地方，装什么贞洁烈女？！今天我倒是要定她了！”

　　“刘公子，她如今这般形状，你要了也无甚乐趣。不如这样，”君无伤眼波流转，嫣然笑道，“我在这里教训她一顿，也消消您心头的火气，然后另外送人去您府上，如何？”

　　“教训，你要怎么教训？”刘公子冷笑道。

　　君无伤淡淡一笑，挽了袖子，凝白如玉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鞭子，他将那鞭子抽出来，轻轻在地上一抽，啪地一声脆响。

　　“这鞭子是西域来的宝贝，是用女人头发结成，在砂火中淬炼过三十日，本是用来教训那些逃奴的。我花了大价钱买来，就是为了惩罚这些不懂事的孩子。”

　　说着，他猛地一扬手，一鞭子抽在兰泽背上，薄衫被扯开，雪白的背上却只有淡淡一道红痕。

　　“这鞭子奇就奇在，可伤人筋骨，碎人血肉，却不会伤及表皮半分。若是不信，刘公子可以亲手摸摸。”

　　君无伤姿容冶艳，男生女相，眉间有一颗红痣，如此手执长鞭笑起来，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刘公子果然跳下台来，伸手一摸，果然皮下筋肉皆成一团软泥。他不甘心地顺手在兰泽的背上又摸了几把，冷冷道：“只这一鞭就完了？”

　　“当然不是。”君无伤道，“我抽她三十鞭，再往上，恐怕性命不保。如此死了岂不可惜？”

　　刘公子狠狠看了兰泽几眼，转身在一边椅子上坐下：“这便开始！我一下一下数着呢。”

　　方才那一鞭几乎抽到了兰泽的骨髓里，她咬紧牙关，紧到口里全是血，才没有喊出声来。她看到君无伤立在自己面前，冷声道：“这便是教训你不懂得待客之道！”

　　说罢，又是一鞭袭来。

　　她本能想躲，唯一愣神间，眼角余光瞥到了门边坐着的两个人。

　　华服抿茶的是靖王，她见识他已久，喜怒无常性格暴戾。旁边坐着的男子，一身月白长衫，明明陌生，却熟悉得可怕。

　　那男子也望着她，四目交错，属于往昔的默契浮了上来。她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又是一鞭落在她的背上。

　　兰泽终于开始闪躲，她将脸埋在手臂中，想要将自己缩得小小的，小小的，所有人都看不见才好。这般扭躲之下，鞭子却是毫不留情，一鞭接着一鞭，将她的血肉尽化为泥。

　　很快她的衣服便被抽烂，羊脂白玉般的身子，带着粉红的淡淡鞭痕，加上她在地上不断躲闪的身姿，让众嫖客们不禁热血沸腾，有好事者大呼过瘾，一时间哄堂笑闹，不绝于耳。

　　待三十鞭抽完，君无伤头上也渗了薄薄的汗，他将鞭子重新缠在腕上，对刘公子一拱手：“刘公子可满意？”

　　刘公子哼了一声，起身道：“走！”说罢带着小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风阁。

　　君无伤对客人们笑道：“今晚兰泽不懂事，扫了大家的兴，君某这便带她下去。”说着，他冲台后一招手，立即有小厮出来，抹净了地上的血渍，将那些倒掉的桌椅重新扶好，紧接着便有四五名女子，只穿着上到胸下到臀的薄纱裙，在台上载歌载舞起来。众人目光自然被这眼前的秀色吸引住，无人再去管那还瘫倒在地的兰泽了。

　　君无伤将她轻轻拦腰抱起，触手一片软腻，他轻轻叹口气，正要走，却感到兰泽向他的臂弯里蹭了蹭，然后便是一阵湿意。

　　他和兰泽相识已有七八年，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当即怔住了。然后，他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背脊，将她带出了厅堂。

　　季彦望着君无伤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到靖王一连迭声唤他的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一笑。

　　“哎，本王不该带季大人来此。”靖王做出捶胸顿足状，“季大人品质高洁，岂是见过这等污秽之事，来过此等龌龊之地。季大人，若是不适，现下咱们便走吧。”

　　季彦头脑还是有些混沌，便随口应道：“走罢。”说着两人便悄悄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季彦稀里糊涂地踩着脚踏回到轿子上，他心口忽地一颤，直欲作呕，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他半靠在椅背上，心下发寒，面上却清冷冷地笑了。

　　所谓命运，翻云覆雨，曲折迂回，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