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梦》亦夕

41、三十六 三十六

　　三十六

　　年后范修平赶着回南京，去之前自然是再劝一番沈蕴容。沈蕴容一早动了去南京的心思，加上范修平这里顺水推舟，也就顺理成章的成行了。
　　一路火车到了南京，是何子娴亲自来接，见着沈蕴容亲热得不得了，问东问西说个没完。被晾在一边的范修平也识趣，说先不回家直接去办公室了，让她俩好好聊着。

　　沈蕴容跟着何子娴刚到了家，就见何子娴差人去端药。沈蕴容不解：
　　“怎么子娴姐你病了？”
　　“没有。”何子娴一脸藏不住的甜蜜：“是安胎的药。”
　　沈蕴容一惊：“子娴姐你怀孕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听范大哥提过，哎不对，一路上你也不说！”
　　何子娴示意她安静一点：“这不是没到三个月怕胎像不稳吗，等胎像稳了再跟大家说也不迟啊。”
　　“子娴姐恭喜呀，你要做妈妈了！唉……范大哥也真是，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跑回北平过年呢！”
　　“他回北平不是为了可颐的事嘛，家里人一团乱的，他回家安顿一下我总不能拦着。”
　　“那这么大冷的天儿你也不该去火车站呀，着凉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气了，而且我还不是想早点儿见你！”何子娴小口喝着药：“倒有一个事儿，我想来想去还是直说了吧，你别太担心……就是陆仲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生病住院了。他给我打电话说的时候你和修平已经在火车上了。你看看，要不你先洗个澡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我陪你去医院。”
　　“子娴姐你现在就少操点心吧！”沈蕴容忙止住她：“他都还能给你打电话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吧，让司机送我就行了，我走丢不了！”

　　凭沈蕴容对陆仲明的了解，这个人要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什么生病还住院，八成又闹幺蛾子。可是，就算猜到了他不是真的生病住院，可她仍然想去一探究竟，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真可怕，沈蕴容好像已经习惯，甚至有点期待这个不靠谱的人随时给她的生活添点乱了。

　　何子娴安排了司机送沈蕴容去医院。一路上倒也安静，没出现沈蕴容想象的半路杀出个陆仲明之类的戏码。
　　到了医院，司机替她去问病房，她就先一个人闲逛着。走着走着，却看见一个人好像有些面熟，只是那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包着纱布，她也不敢认。沈蕴容一直盯着那人看，那人也发现了她，却不曾想那人向她招招手，笑道：“蕴容？你怎么在南京呀？”
　　一听声音沈蕴容便可以确定了：“刘大哥真的是你呀！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都不敢认。”
　　这人就是刘世元，鼻青脸肿的刘世元。
　　“嗨，先别说我了，先说你吧，”刘世元问：“你怎么来南京了？”
　　“我来看看范大哥和子娴姐，小住几天。”
　　沈蕴容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护士走过来：“沈小姐您好，您是探望陆仲明先生是吧，病房在这边，请您跟我来。”
　　听到陆仲明三个字，刘世元的脸色微微有变。自然沈蕴容没有发现，她朝小护士点点头：“好的，不过你先等等，我说两句话。”
　　接着又转头朝向刘世元：“刘大哥你快说说你怎么了，严不严重啊？”
　　“我没事儿，骑自行车摔的……”刘世元笑笑：“你去看朋友吧。”

　　小护士领着沈蕴容朝病房走，一边走一边说笑：“沈小姐，刚才那位刘先生也是您的朋友吗？”
　　“是啊，”沈蕴容关心地问：“他怎么摔得那么厉害？”
　　“噗，他骗人呢，”小护士嘴快：“哪有骑自行车能摔成那样的！他是跟陆仲明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然后两个人都被送我们医院来了。”
　　沈蕴容一惊：“打架？为什么打架？”
　　“听说是抢女人……”
　　“什么，抢女人？！”
　　小护士似乎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立马住了嘴：“沈小姐，就是这间病房了，我先走了。”
　　“哎……”沈蕴容还来不及喊，小护士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剩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思前想后就是没有推门进去。一跺脚，索性回头去找刘世元了。
　　果然，刘世元还在医院花园里散着步。沈蕴容叫他：
　　“刘大哥！”
　　刘世元望向她，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蕴容也不回答，只是又问：“你到底怎么弄伤的啊？”
　　“我不是说了嘛，是骑……”
　　“行了刘大哥，”沈蕴容打断她：“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你在上海工作的……你骑自行车从上海骑到南京吗？”
　　刘世元低下头，一言不发。
　　“别骗我了，陆仲明都告诉我了。”
　　听到这一句，刘世元突然有些激动：“他告诉你了？他怎么说的？他说他没对晓梦动手动脚，都是我对他怀恨在心，故意找茬打他，是不是？”
　　“晓梦？”沈蕴容又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庄晓梦？哦……我记得她，她很漂亮……”
　　“你，你不知道？”刘世元皱了皱眉，旋即又明白过来：“其实陆仲明没跟你说吧？你来套我话的？”
　　沈蕴容也不遮掩，点了点头。
　　刘世元扑哧一笑：“小丫头什么时候学坏了！”
　　沈蕴容坦诚道：“既然说都说了，你要不说全，我也会去找别人问。你还是都告诉我吧，你、陆仲明、庄晓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世元点了根烟，沈蕴容静静地听。

　　有几个歌舞厅的老板请庄晓梦到南京演出，开的价很高。庄晓梦把这事儿跟刘世元一说，刘世元自然是继续奉行“庄晓梦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政策，二话不说就陪着庄晓梦从上海到了南京。庄晓梦忙着谈演出，忙着应酬，刘世元也被晾在一边好几天。本来一直没什么事儿，可就是那天晚上，刘世元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说是某某饭店的服务员，是庄小姐托他打这个号码的。让他赶紧过来，说庄小姐被几个喝醉酒的客人缠住了，脱不开身。刘世元也是胆大，随手抄了把水果刀就过去了。
　　“我轻轻把门推开个小缝，你知道我看见陆仲明在做什么吗？”沈蕴容撇见刘世元捏得发白的指关节：“他当着一个包厢里十几个男人，把手伸进晓梦的衣服，让她把衣服脱了……”
　　之后的事不用刘世元说，沈蕴容也能猜个七八分了。刘世元盛怒之下冲进去就拿刀架住了陆仲明的脖子，虽说一桌都是大男人但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刘世元把陆仲明架了出去。之后俩人就打开了，等庄晓梦和其他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俩人都瘫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其实今天我就打算转院的，跟他住一个医院，万一哪天遇上了又没完。”刘世元吐了口烟：“要不是你非要问，这些事我真不愿意说……我跟陆仲明是新仇旧恨算不完，我的话你不信也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