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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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蕴容只觉得自己没听清。
“我怀孕了……”这一次，范可颐倒说得平静。
沈蕴容看着范可颐，踉踉跄跄朝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她竟觉得她说的是外国话似的，越是拼命想，越是不知道她到底讲了什么。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静默的几分钟，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末了，还是范可颐先开了口：“吓着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大老远拉你来这儿了吧……这话？我还能在大街上跟你说？”
沈蕴容抬起头，范可颐一脸怆然的望着她，她心里突然有些堵，咬一咬嘴唇，轻声问：“谁？是谁？”
“你认识的，”范可颐望着窗外，提到那个名字，嘴角还挂了一丝笑，好像只要口齿里念一念他的名字，眼前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李杰森……在南京的时候，记得吗？”
一瞬间，沈蕴容像被人按了的弹簧一样跳起来：“什么？那个洋人？！”
范可颐倒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先是一惊，旋即垂下眼，点点头。
沈蕴容仍旧缓不过气儿来，直愣愣盯着她，一脸不可置信：“范可颐，我的范五小姐，你骗我的吧？这玩笑可开不得！”
“连你都这样，别人该怎么想……”范可颐深吸一口气：“我要早生个几十年，是不是该被拉去浸猪笼？”
沈蕴容才知刺痛了她，些微平静了点，慢慢拉着她坐下来，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半天，喃喃吐出一句：“你，你疯了……”
“你记得那天吗？林彦清来北平，在中和园唱《思凡》的那天。”范可颐突然开口，不明不白的一问。
沈蕴容点点头：“嗯，怎么了？”
“我本来答应了去，又放了你鸽子，你还气了好些时候……”
沈蕴容撇撇嘴：“现在说这些干嘛……”
“那天，正好是他从南京来北平，他一早打了电话给我，我们说好了火车站见……他人生地不熟的，我总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吧，想跟你解释，你倒不听，啪就把电话挂了。”
沈蕴容倒吸口冷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发那小脾气的时候，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这天大的事。
“你跟他才认识几个月啊？你怎么能……”话出口一半，不敢再讲。
“不是几个月，我们认识有几年了。”范可颐纠正。
“对啊！”沈蕴容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是同学啊！那，你，你俩在伦敦，就……”
“没有！”范可颐斩钉截铁：“在英国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什么爱情，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嫁人生子，都再不会跟大不列颠有任何瓜葛。明知没有未来的事，我就不会开始……我哪知道会有这么个混蛋，能跑大半个世界，大半个中国，来找我。也许他说得对啊，如果有未来呢，你都没有争取过，又怎么知道？”
沈蕴容看着她那不知所谓的陶醉样子，忍不住道：“什么未来不未来！范可颐，那洋鬼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家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吧，容得下那个洋鬼子？哼，洋鬼子，还真是个洋鬼子，你就是鬼迷了心窍！范家五小姐，你现在肚子里可是有个孩子啊！你想没想过流言如沸，人言可畏！你，”
“沈蕴容你够了！”范可颐突然发疯一般：“你还想说什么？忠孝节义纲常伦理？你教训我，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为了白玉襄那个戏子要死要活的时候，你想过什么叫流言如沸人言可畏！我敢说，白玉襄他要现在回来给你一句愿意娶你，就是天崩地裂你也跟他走了吧！沈蕴容，你凭什么教训我，凭什么！”
好似一阵狂风骤雨，哗啦啦把两人浇了个彻底，浇在心口最深的伤口上，血肉模糊得不成样子。
等范可颐停下来，两人俱已是珠泪纵横。沈蕴容望着她，哽咽道：“对不起，可颐，对不起……”
范可颐走过去抱着她：“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对吧？”
沈蕴容擦了擦眼泪，问她：“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话刚出口，又后悔了：“唉你看我，你告诉我不就是为了问我一句怎么办么，我倒被你弄得一团乱，还问上你了……”
范可颐笑笑：“我也不求你能告诉我怎么办，自己做的事，到头终归还是要自己解决的……就是闷得心慌，实在想找个人说说。大约这世上能听我说，能懂我，又能替我守口如瓶的，只有你了。”说着顿了顿，又道：“得一至爱，一挚友，我这小半辈子也算圆满。”
俩人又絮叨了好一会儿，大多是沈蕴容在给范可颐宽心。直到天色渐黑，才惦记起还没吃饭。俩人随便叫了份牛排，却也是因为心事压着，都吃得不多。之后再叫了两辆黄包车回家，这才道了再见。
下午哭过的缘故，沈蕴容的眼皮还是肿的，加上心里着压抑得厉害，也不知回去了会被问些什么。这么一想，又不想立时三刻回家了，还是先转转吧。于是跟车夫道：“去乾丰戏院吧。嗯，再劳您去沈家捎个话，说三小姐听戏去了，叫林叔老时间来接。”
在乾丰门口下了车，沈蕴容才恍惚记起自己好些时候没来了，听着里头吵吵嚷嚷的声儿，那种熟悉的味儿真是勾魂摄魄的。忙给了车钱，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