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雕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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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精良的爱奥尼克式罗马柱，磨砂玻璃拱门，米白色百叶窗，桌上是鎏金七枝烛台，两只掐丝珐琅盘……范可颐拉着沈蕴容坐下，要了两杯蓝山咖啡，金发碧眼的应侍生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沈蕴容加了些牛奶，用小勺细细搅着，随口问：“这家是外国人开的吧？看起来还不错。”
范可颐抿了一小口：“咖啡要正宗，自然是外国人的店比较好。这里还是嫂子推荐给我的，我今天就叫上你来试试嘛……你尝尝，是不错。”
沈蕴容一笑：“我不怎么好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范可颐撇撇嘴：“昨天说了带你见个朋友的，怎么就忘了！你不爱喝，还不许别人爱喝啊？”
“哦？”沈蕴容笑道：“也对，范大小姐的朋友哪能不是洋派人呢，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土包子了！”
范可颐摇摇头：“其实……可以把中间那字儿去掉。”
沈蕴容一愣：“中间那字儿？洋派人？洋……人……你那朋友是个洋人？”
“干嘛这么激动……就是我在英国的同学。”范可颐撇撇嘴：“说起来也巧了，他来中国旅行，是刚到南京，我也才来南京几天，南京这么大我们竟然就在路上遇到了！他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蕴容一脸愁苦：“我在学校学的那点儿英文多少年不说了，早忘干净了，能听懂几句啊……”
“你放心吧，人家中文好着呢，还是一口京片子……都是我教的！”
两人正说着，范可颐突然兴奋的叫了一声：“Jason！”
沈蕴容回过头一看，一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正朝这边看过来，穿一件白色衬衣，很随意，蓝眼睛鹰钩鼻，高高大大的。他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I’m sorry for late！”又挠了挠头，看着有些憨憨的笑着。
范可颐招呼他坐下，又要了一杯咖啡，望着沈蕴容道：“The……”瞧见沈蕴容脸上的僵硬表情，她到了嘴边的一句英语生生给憋了回去，朝着那个Jason道：“呃……我们说中文吧，顺便还能帮你练练……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沈蕴容。”怕他听不懂人名，范可颐还特意把沈蕴容三个字说得慢些。
Jason微笑着伸出手：“沈小姐，你好。恩，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李杰森。”
很简单的一句话，可听着还是有些别扭，看来这人的中文根本没有范可颐吹的那么好嘛，沈蕴容想着，和他握了握手。
范可颐接着说：“我想你在南京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着什么吃西餐的好地方，我这不给你找了一个，你要不要试试这儿的东西？”
李杰森还是挠挠头：“谢谢，可是我最近都迷上中餐了……恩，昨天刚去瞻园面馆，那个，熏鱼银丝面……好吃！”熏鱼银丝面几个字他说得很费力，看来确实是下了功夫去记的。
范可颐奇道：“你倒是真会吃啊！”
李杰森很认真的说：“是几个大使馆的朋友带我去的，南京确实个好地方。”
沈蕴容在旁边扑哧一笑：“那你可得去北平，保管你乐不思蜀……”
李杰森一愣，范可颐斜了一眼沈蕴容，低声道：“连成语都蹦出来了，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又转头向一边的外国友人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北平也是个好地方，你有时间一定得去看看。”
李杰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点点头。
沈蕴容刚说一句话就被噎了回去，索性不开口了，低头喝咖啡，随这两人胡天海地的侃去。这洋人也算是千里他乡遇故知了，看来对中国文化倒挺感兴趣，兴奋得很，什么鸡毛蒜皮的都问，也就范可颐有那个耐心一点一点的解释了。
回到范府，沈蕴容一进门就忍不住的抱怨：“下次再有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拉上我……这根本不是语言障碍的问题啊，完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范可颐嘟囔着：“那是话不投机吗？你自己也不想想，他能懂啥叫乐不思蜀啊……照你这样，下一句冒出个唐诗宋词，保不齐再夹带点戏词儿，非得让他晕得掉秦淮河里！”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沈蕴容耍赖的嘴皮子功夫还是厉害：“我应该说‘乐不思英’，他一准儿能懂！”
范可颐听得一愣，反应过来了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沈蕴容直鄙夷的说她一到人后就没个正形儿。正闹着，却见范修平和何子娴携手回来。住了这么些天，沈蕴容跟何子娴也处得熟了。
瞧见她们俩疯疯癫癫笑成一团，何子娴忙问：“这是怎么了？”
沈蕴容咳嗽两声故作正经：“嫂子你不知道，小五见你和范大哥□□爱了羡慕得很呢，你们赶快找个人家把她嫁了吧。”
范修平和何子娴一齐看向范可颐，呆了一秒随即也笑出声儿来。范可颐一脸通红，随手抓起个沙发靠枕就朝他们扔过去：“得，你们一块儿欺负我吧！”
范修平一把接住靠枕，走过去好声好气的说：“自己家里人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样吗……好了，看你们俩今天心情不错，要不晚上出去听听戏？”
范可颐撇着嘴一句话不说，沈蕴容倒是有兴趣：“什么戏呀？”
何子娴说：“本来是修平想带我去看戏的，戏票都已经买了。偏偏刚才遇到几个朋友说晚上想来家里打两圈，我们就没法去了……干脆，你们俩去吧，是出昆曲。”
沈蕴容知道范可颐吃软不吃硬，而且话头子也是她起的，不能不给人家找个台阶下：“好了我的五小姐，我给您赔不是了，请您恕罪！”说着又指指范可颐在沙发上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瞧你这头发，你敢这么见人啊……”
果然奏效，范可颐摸摸自己的头发，腾一下站起来就往楼上房间跑。
何子娴望着范可颐的背影，笑着说：“这个五妹啊，虽说是见过大世面的，可脑子里还是那样一根筋……”
范修平无奈道：“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十几年不带变的……”随即又看着沈蕴容，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对了，你跟小五去苏州玩的事儿，我得好好安排一下，要万无一失，怎么着也得找几个人保护着。我估计你俩就是少根头发，我爹和沈伯父都不会放过我啊……”
沈蕴容点点头：“我们又不急这几天，没事儿。”
吃过晚饭，范修平安排了司机送沈蕴容和范可颐去戏院，这在南京听戏是个什么味道，沈蕴容还是很感兴趣的。虽然在北平唱京剧的人里也不乏有在昆曲上登峰造极如白玉襄者，可“昆山腔”“水磨调”那种温婉细腻的感觉，总是江南人唱起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她跟庄晓梦聊过的那位昆曲泰斗林彦清，就是地道的苏州人，当年他去北平唱过一回，才一个亮相就让沈蕴容拍案叫绝了。
不一会儿，车子就在戏院门口停了下来。还没等沈蕴容和范可颐看清戏院的招牌，一晃眼，就撞见了那蓝眼睛鹰钩鼻棕色头发——李杰森！两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是没想到这么巧，二是他一个中国话都说不顺溜的洋人竟然来看昆曲，当真是新鲜。
李杰森自然也看到了她们，他回头和几个洋人朋友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走过来和她们打招呼：“太巧了，你们也来听戏？”
范可颐道：“我们听戏不稀奇，你来听戏才稀奇吧。”
李杰森又是习惯性的挠挠头：“我很想了解了解中国的戏，我看过照片，也听过唱片，实在是觉得这东西很神奇……所以让朋友带我来看看。”
范可颐轻轻一笑，低声道：“你那朋友怕是也什么都不懂吧？还带你看……”
李杰森一摊手，做出一副没有办法的表情，随即又好像灵光一闪：“他们不懂，你们肯定懂啊！”接着很诚恳的说道：“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和你们一块听戏？”
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而且还是个洋人坐在一起听戏，沈蕴容想想就觉得不自在，可她瞧着李杰森那么认真的表情，也不好直接说不行，就斜眼去看范可颐的反应。谁知范可颐这个一根筋的，脱口而出：“好啊！你这要学的，还多着呢！”
沈蕴容一晃神没想到，范可颐跟李杰森两年同学，早就熟络了，就好比她跟范修平，怎么会介意一起听戏呢！
范可颐好像感觉到沈蕴容已经在头痛，便转过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看他还知道不情之请这词儿呢，看来还挺开窍的……人家好学，你就姑且诲人不倦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