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计若离、后宫殇》苏奈悠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宛扬宫位于皇城西侧，四周郁木葱葱。我因分位较低，只得入住在宛扬宫偏殿的流霜阁。刚入大门，迎面扑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漫天的桂花纷纷落下，不一会儿便铺满了整个园子，院子中央是一座朴素而又不失大方的正殿，上面写着“毓灵轩”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毓灵轩东侧是一汪颇为清澈的泉水，几条浅橙色的锦鲤在池中欢快的游着。而西侧则是一座古老的八角仙亭，一个石桌及几个石椅安静的矗立在亭中。
　　我缓缓走入堂内，两把古香古色的木椅便印入眼帘。
　　“奴婢佩兰见过雪婉仪。”
　　听见声音，我慢慢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
　　面前之女子不过比我大个五岁左右，一身素色水蓝宫装，上面没绣任何花式。浅浅的白色薄纱罩住那一抹蓝色。一头乌黑的青丝用着宫人专用的柳木簪高高束起。眉如柳丝，肤似白玉，凝玉琼鼻。
　　“免礼吧。”我淡言道，“这诺大的流霜阁难道仅有姑姑一人伺候？”
　　佩兰微笑着言道：“只怕主子厌烦，便让他们都在门外候着。”
　　“让她们进来吧，本主有话要交待。”我径直走入堂内，在那两把木椅之前停住。刚一坐下，便有侍女给我沏了杯花茶。
　　雪白的瓷杯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花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杯普通的花茶，心思又飘向了那熟悉的后院......
　　“奴婢（才）菊樱，小路子、小喜子参见雪婉仪。”
　　“免礼。”请安声将我从记忆中拉回，我用眼神一一扫过下方，淡言道：“既然我已住进了这流霜阁，便也算得上是你们的主子了。本主不管你们从哪来，原先的主子是谁，现在都得给我把心收进去。若是被我发现你们想些有的没的，可别怪我待你们不客气。”
　　语罢，轻轻抿了口茶，见她们个个神色紧张，嘴角随即泛起一朵笑花：“你们也无须紧张，本主这话只是说给某些想得多的人听的，若是你们尽心服侍，那本主自然会好好待你们的。”
　　“是，奴婢（才）自当会尽心服侍雪婉仪，绝无他想。”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佩兰在这伺候就行了。”我笑言道。
　　屋里只留下我与佩兰，我轻轻站了起来，对佩兰言道：“我是否该拜见一下各位嫔妃？”
　　佩兰摇了摇头，答道：“主子只需向这宛扬宫主位言昭仪请安即可。”
　　闻言，眉头紧蹙。早前曾听说过这位言昭仪可是位不好惹的主。今日，不知能否平静度过了。心思一转，罢了罢了，就算躲得过今日，可来日方长，以后还是得去拜见，与其躲开，倒不如思考该如何应对了。于是便让佩兰引着去至宛扬宫主殿清芷殿。
　　清芷殿位于宛扬宫东侧，因为言昭仪素来受宠，所以这主殿要比偏殿不知华贵多少倍。
　　刚踏入清芷殿，便被清芷殿那华丽的外表所震撼了。几座殿阁鳞次栉比，整整齐齐的排成一字型。正中央那所殿阁便是言昭仪接见各位嫔妃之地。只见那大殿之上赫然写着“望春轩”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已至门前，便对门旁的侍女浅浅笑道：“劳烦姑姑给娘娘通报一声，雪婉仪求见。”
　　侍女言诺，我便静静站与门前，等待通传。不一会儿，侍女便轻轻走出，道：“婉仪请进吧。”
　　略整衣襟，拾阶而上，缓缓走进内殿，俯身对殿上之人道：“流霜阁从五品婉仪柳氏参见言昭仪。”
　　偷偷抬眼望向台上之人，只见一袭绯红色宫装，领襟绣着朵朵金梅，而裙面亦用金丝勾出大片大片娇艳欲滴的浅荷，墨黑色的青丝仅利用一根流苏玉石簪轻轻笼起。
　　“呵呵，婉仪可真是懂规矩，进宫这么长时间，总算知道给本宫请安了，本宫———可是一直候着你呢。”不大的语气充斥着整个殿内，冷冷的氛围包围着我的全身，使我透不过气来。
　　“臣妾惶恐。”额前顿时冒出细细汗珠，“臣妾刚一入宫便来此请安，绝无丝毫怠慢，望娘娘明鉴。”
　　“你的意思是，是本宫错怪你了？”言昭仪用那如利剑般墨黑色的眸子望着我，咄咄逼人道。
　　“臣妾绝无此意。”因苦等多时却终未等到一句“免礼”，膝下略感疼痛，但不敢显出，只得忍着。
　　言昭仪仿佛看出了我的窘境，眼眸微转，轻笑道：“罢了罢了，本宫也不是小心眼之人，这件事本宫就不再追究了，婉仪免礼吧。”
　　“谢娘娘。”因俯身许久，所以起身时没有站稳，差点跌倒。
　　“婉仪也累了吧。”言昭仪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淡言道：“坐吧。”
　　“谢娘娘。”
　　“婉仪既已进宫，想必已经知道了宫中的规矩。”言昭仪轻轻抿了口茶，继而言道：“皇上日里万机，心中疲惫，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管理后宫。所以，我们作为这后宫女子，理应要保持后宫宁静，不让皇上烦心才是。”
　　静静等待下文，不语。
　　“我看小主也是个聪明人，妃子虽说要安分守己，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言昭仪浅浅一笑，道：“皇上子嗣不多，仅有两位公主及一位皇子，婉仪可得尽守本分，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那仅只是一瞬间。随后，便扯出一丝微笑，淡言道：“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言昭仪挥了挥手，言道：“好了，本宫也乏了，汝先下去吧。”
　　“诺。”微微福身，随即便走出清芷殿。
　　刚出清芷殿，佩兰见我眉头不展，以为是刚刚言昭仪给我个下马威而不开心的，便柔声安慰道： “主子也不必伤心，言昭仪的性子就是那样，她也不是仅仅针对主子才这样的。”
　　“姑姑无须担心，我没事。”
　　回到流霜阁，想道刚刚言昭仪说的一番话，便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既然进了宫中，为皇上绵延子嗣是必然的；可，我并不想服侍一个我不爱的人，尽管他是九五之尊。
　　馨竹见我如此，便猜出我心中所想。
　　“主子还是忘不了他么？”绯烟和馨竹都是我从家中带来的贴身侍女，所以自然知道这些。
　　见我不语，馨竹便更加确定，道：“主子、您已经嫁给了皇上，就应该断了对公子的念想。否则，不仅是你俩，就连柳府也会有巨大灾难啊。”
　　“馨竹，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呆呆的望着天空，轻声言道：“可是，即使我忘的了他，但，我依旧不想侍寝。”
　　“主子，您都成了婉仪，怎可能躲过侍寝呢？”
　　“我......”我失神望着一脸无奈的馨竹，心中有丝微微的疼痛。是啊，该如何躲过呢？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子，对馨竹道：“把我哥哥从西域给我带来的九香露拿来。”
　　“拿那作甚？”馨竹不解道。
　　“我自有用途。”
　　只见馨竹轻轻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如玉般剔透的瓶子递与我。
　　我缓缓倒出一粒，毅然吞入口中。馨竹也是个极聪明的丫头，见我如此，便知我要干什么。
　　“主子，倘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诉奴婢啊。”
　　我点头，不语。
　　九香露不愧是西域至宝，仅仅只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我的额头便沁出颗颗汗珠。馨竹在旁替我细心擦拭，不料汗珠越来越多。
　　“主子还是不要这么做了。”馨竹露出一抹担心的神色，细细言道。
　　我摇了摇头，浅笑道：“我不碍事的，汝不必担心。况且事已至此，我还有挽回的余地么？”
　　头，愈来愈晕；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我努力的保持清醒，可终究敌不过药效的猛烈，便沉沉的混了过去。
　　九香露是哥哥拿来给我治病的。它可以治疗多种疾病，可倘若正常人吃了，便会像患了风寒一样，全身无力，连太医都无法治愈。若是我生病了，便不用侍寝了吧。
　　果然，在我生病的第二日傍晚，传召侍寝的公公便来到了流霜阁。见我高烧不止，便急忙赶去复旨。这下，我便可以放心的躲去侍寝。
　　但即便躲过了这阵子，以后还是要去的，难道我要一直装病不成？算了算了，不想了，听天由命吧。
　　这几日因我生病，流霜阁变了冷清了许多，只有紫嫣会隔三差五的看探望我，给我带一些滋补养身之物。
　　本以为九香露只可让我休息几日，却没料到竟让我病了一个月之久。可知，下次服用此物要慎之。
　　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有余，心中早已烦闷不堪，见今天天气极佳，身体又大好，便携佩兰一同走到了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到处布满了灿烂的菊花，远远望去，真可谓是：“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我挑了处偏僻地方坐观菊花，不料却被她人打断。
　　“妾身荣玉珊见过雪婉仪。”一阵娇媚之音传入耳中，我缓缓抬起头来，细细打量此人。
　　着一袭红衣，白皙的玉颈下，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头上斜簪一朵娇艳的芙蓉。除此之外还用了一只梅花簪将乌黑的秀发绾成流云髻。诺大的眼眸含笑含妖，肤似白玉，凝玉琼鼻。
　　“免礼。”因自已赏菊的兴致被打破，微微有些不悦，但又不可表现出来，只得冷而言之。
　　“婉仪姐姐的身子可有好转？”荣玉珊轻言问道。
　　“已无大碍了，多谢妹妹关心。”
　　“如此便好。唉、可惜了。”荣玉珊叹道。
　　“怎么？本主病好妹妹不高兴么？”眼中透着一丝犀利，冷言道。
　　“姐姐误会玉姗了，玉姗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妹妹又何来可惜之说？”
　　“早听说姐姐貌若天仙，但因姐姐身体不适，一直没机会见到姐姐。今日凑巧见到姐姐，才知姐姐是如此清丽脱俗，竟比那仙子还要美上几分。妹妹只是可惜，姐姐若是没有这病，那现在宠冠后宫的就不是静贵嫔而是姐姐您了。”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便是姐姐错怪妹妹了。”我笑道：“对了，妹妹口中所说静贵嫔可是指西北大将军慕容紫嫣。”
　　“可不是她么。”荣玉珊一脸愤愤道：“她刚进宫就得到了陛下的垂青，陛下天天去她的寝宫，连原来最受宠的言昭仪都给冷落到一边呢。”
　　“静贵嫔落落大方，温婉可人，得宠也是应该的。”听见嫣儿如此受宠，心里便放下心来。若是嫣儿以后生下子嗣，那嫣儿可能会更加安全。
　　“什么温婉可人，我看她就是个妖女，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法子把陛下迷得团团转。”
　　“华贵人，请注意自己的言行。身为贵人，嘴里怎么可出现妖女这个不堪入耳之词。”我厉声道：“况且听汝这意思，像是说皇上是一个不务朝政，专宠后宫之人了？”
　　“不不、玉姗绝无此意。”荣玉珊那原本娇媚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否认道。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不要说如此让人误会的话语。”我冷笑道：“姐姐还是要提醒妹妹一句，在宫中可要注意自己的衣容样貌，可不要因为自己得宠而忘记宫中规矩，否则......”说着，我便往荣玉珊的那袭红衣瞥去。
　　荣玉珊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面色微微一红，低声道：“妹妹谨遵姐姐教诲。”
　　“好了，本主今天累了，先行回宫了。妹妹在这继续赏菊吧。”于是便携佩兰缓缓走出了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