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风》烟落雨幽

3、二

　　没有了千霈的日子和以前一样，持续着疲惫而轻松的状态。只不过当我再次俯瞰人间时，看见人们生离死别的样子，我却不是特别愉快了。看着人们痛苦分离的表情，总能让我想到千霈的笑脸。

　　每次想起千霈，胸口总是像闷住一样的难受。

　　这就是所谓的伤心吗？我是不是有点接近人类这种生物了呢？

　　我继续过着遇到千霈前生活，到处奔跑，随意的给予人们不同的风。然后又过了那么久，我慢慢的开始记不起千霈的容貌，只记得她身边清新的空气和她笑的时候扬起的嘴角。

　　时间仍在向我低语，他只是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千岚，千岚……我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回应着他的呼唤，可是他没说过其他的话，仍旧叫着我的名字。渐渐的我厌倦了时间的声音，放弃了对声音的回应。

　　我开始在森林山谷中穿梭，倾听森林的歌声，寻找美丽的景色。

　　那一天，我在一个峡谷底部发现了一个漂亮的溶洞，在那个溶洞里我遇见了千沥。千沥当时就躺在溶洞里的一块大石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她看到我之后惊讶了好一阵，最后却温柔的笑着说：“我叫千沥。”

　　千沥的声音很好听，像铃铛一样悦耳，后来知道千沥是溶洞中水滴滴落的声音化成的，我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刚开始以为千沥是溶洞中的石头化成的，因为千沥一直呆在那里，很少活动。于是我开始和千沥呆在一起，一起聊天，唱歌。我的歌声并不是特别好听，但是千沥就不同了，每次听她唱歌我都会感觉到心情舒畅。

　　我和她一起坐在大石上，她唱歌，我就用风把她的歌声吹出溶洞，让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千沥的歌声。和千沥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又舒心，仿佛又回到了和千霈在一起的日子。但好像又有所不同，千沥总是温柔的看着我，倾听着我，回应着我。

　　我总是靠在千沥的肩膀上，轻轻对千沥说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快乐。

　　千沥却总是闭着眼睛不发一语，甚至连嘴角的弯度都慢慢变小。我一直认为千沥的这种表现是人类说的害羞。直到听到千沥的故事。

　　后来我开始缠着千沥说话，我想听千沥动听的声音诉说世间的一切。可是千沥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千沥的故事。

　　千沥说，从前美丽的山谷底有一个溶洞，溶洞里还连着地下河，溶洞的上方经常凝聚冰凉的水珠，水珠不停地从溶洞顶掉落下来，滴在石头上，滴在河面上。空旷的溶洞一直回响水滴掉落的声音，不止不息。

　　久而久之溶洞中回响的声音有了意识，有了自己的形态。声音形成的意识没有特殊的能力，只有一副动听的嗓子。而且这个意识的耳朵特备脆弱，只要意识的耳朵听不见水滴声，这个意识就会消亡。

　　千沥说，其实那个意识，对消亡这种事根本不在意，反正也只是声音而已，还是寂寞单调的声音。可是在某一天，那个意识遇见了另一种意识，一个喜欢她声音的意识。意识很开心，每天都为另一个意识唱歌。但是意识的耳朵渐渐听不太清了，意识还没告诉喜欢她声音的意识，她的时间有多么短暂，她还能为她唱多久的歌。她不敢说。意识害怕失去听她唱歌的意识，害怕失去和另一个意识在一起时快乐的感觉，意识害怕失去温柔看着另一个意识笑脸的机会。意识在快乐中内疚着。

　　千沥最后说，对不起，我给了你快乐，却不能一直让你快乐，反而让你更快的失去它。她说她忍受不了这种感觉了，她不想让我比她更难受。说罢千沥的眼角流下一滴剔透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石头上发出声音。

　　我恍惚间又回到了千霈消失的那一天，看着千霈消失的感觉又一次回到胸口，异样的难受。
　　我没想过千沥的时间比千霈还要短暂，这让我措手不及。但我知道，我想让千沥快乐，像之前一样。

　　我还是每天呆在溶洞里和千沥说话。但是很明显的，千沥渐渐听不见我的声音了，她在我说话的时候温柔的注视着我，却从不回应。有的时候千沥想说些什么，但是用力的张嘴，也说不出一个字。

　　千沥不仅听不见，而且还不能说话了。

　　我开始用风搅动地下河里的河水，让它发出声响，希望可以延续千沥的时间。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千沥每天不仅越发静默，而且身影也越来越淡。

　　千沥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注视着我。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我去拉千沥的手时，我的手穿过了千沥的手。那时她还在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下一秒我就看不见她了。

　　千沥就这样消失了。

　　千沥留给我一小块钟乳石碎片，她用我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在石头上写了一句话。

　　其实我只是看着你就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