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史.长亭夜歌》清灵公子

7、夜未央

　　夜晚，文府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一间房内依然闪着柔柔的烛光。烛影摇曳下，照亮了内阁首辅文相眉头深锁的脸。
　　虽然已经年过四旬，但却并未出现岁月洗礼过的痕迹，偶尔也只能从深邃眼睛下的几丝皱纹中追寻那流逝已久的岁月。
　　此时，文铮盯着柔和的烛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屋外风声阵阵，那几株凤尾竹随风摇摆，参差斑驳的黑影投射在被烛光照得有些泛黄的窗纸上，显得分外的冷幽诡异。
　　早朝时，皇上的圣言犹在耳边回响。下朝后，圣上单独留下了他，注视着皇上与平时迥异的和颜悦色，文铮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虽然入朝为官已有二十载，然而圣意终是难测。
　　“朔之，令媛今年芳龄也该有……十八了吧，是到出阁的年纪了……”文铮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燕皇素轲，冲龄登基，刀劈御座，戎马半生，开创了大燕帝国三十年的繁荣盛世，确是为中兴之主。
　　“臣惶恐，臣之大女年方二十……已许配予梅翰林家。”
　　燕皇微微皱了皱眉：“朕只听闻卿之大女乃妾室所生，年方二十，而卿之二女乃汝夫人正室所出，年方十八，尚待字闺中，真有意将令嫒许配予太子，爱卿意下如何？”
　　貌似征求文铮意见，可实际上却是不容辩驳的，但文铮还想搏一搏。
　　“皇上赐婚乃是文氏一门的荣耀，怎奈小女生性顽劣，男孩心性儿，而拙荆宠爱非常，故此疏于教化。如此，怎配得太子品貌上佳，文武双全。”
　　“爱卿，朕现在不光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替儿子讨媳妇，更是以一位君王的身份来替我大燕挑选一位未来的皇后。作为一位国母，需统率六宫，恩威并施，需心胸广阔，海纳百川，如此手段，如此心胸，倘是寻常女子，如何做得？卿世代书宦之家，弟子门生遍布各地，而令郎为官清廉，为人刚正，实乃为官典范，由此可想，家教定是极严，更如卿所说，令嫒刚中有柔，柔中带刚，更为名门之后，如此女子，实乃上佳人选！”
　　看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文铮虽极不情愿，无奈皇命难违，切兹事体大，不容反驳，只好谢恩叩出。
　　本想等到新皇即位，自己便即告老还乡，携妻儿归隐，绝不再涉足朝堂，看来自己终是逃不过了，只是想到还要连累儿女，不禁心下一片凄然。
　　太子的地位虽然稳固，可是大皇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已经深入到朝廷各部，甚至后宫也有大皇子的人马。
　　以前，自己虽然支持太子，却也只是因为他为嫡子，符合祖制，并不为自身利益得失，因此也未过多涉及这暗地里的皇位之争，而如今……
　　寒婷一旦成为太子妃，就使自己这种妄想保持平衡的局面彻底打破，向所有人宣告文家已完完全全站到了太子一边，这大概就是皇上的意思吧，为太子寻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可是这样一来，朝廷上的党派之争势必会更加激烈，恐怕文家以后的日子会更加的如履薄冰吧！
　　如果可能，真是不想把玉清他们牵扯进这乌烟瘴气的皇位之争上来，可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还是……文家气数已尽？
　　一阵风从窗外刮进来，烛光又忽闪了几下。
　　“玉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爹…那件事是真的吗？”
　　“……你知道了？”
　　“爹，我也是入朝为官之人，朝堂上表面四海升平，然四下里暗潮汹涌，却并没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是因为当今圣上依然健在，致使他们互相牵制，维持了一种平衡，可一旦圣上驾崩，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这不是一两个人便能力挽狂澜的，皇上在这种时候选太子妃定会相当谨慎，这牵扯到党派的生死问题。我们文家在朝野上下素有威望，皇上挑中我们文家，很明显是要打压大皇子党的势力。”
　　“是啊，以后我们势必要与大皇子党为敌，也就是与乐王府为敌啊！”
　　屋内一时沉默，最后文玉清抬起头来直视父亲。
　　“爹，一定要是寒婷吗？文家其他的女孩不行吗？”
　　“爹也正奇怪，皇上为何指明是寒婷……按理说，寒婷一个深闺女儿，怎么会引起皇上的注意？还知道得那么清楚，难不成是有人在其中授意？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风将窗子吹开，吱嘎作响，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