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映青海湾》柳澈

2、第二章

　　第二章
　　舒夏至也是个女的。万花谷的弟子。
　　青岩万花谷、扬州七秀坊，长安长歌门乃天下三大风雅之地，其中尤以万花谷景色雄奇瑰丽。这片钟灵毓秀之地便是万花谷门人修行之所，此间的侠者大多身染仙气，且不说奇门遁甲、医理中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一手针法更是独步天下，既可悬壶济世又可杀人无痕。
　　当然，也可以杀鹿无痕。
　　想当年夏至一肚子小孩子心性，一时兴起便和她上寇岛击杀倭寇，完后还用两只镔铁判官笔在倭寇避风的峡湾绝壁上写了四个大字——尔乃蛮夷。为什么用的是两只笔？还是因为她小孩子心性，有心炫技，故意左右手同书，弄得山崖另一边的倭寇头领惊怒交加。
　　这次油纸上的四个字同样力透纸背，同样让阿月心潮澎湃，因为那四个字是：
　　鹿傻，速来。
　　司空月的坐骑红豆已经因为主人吃肉的欲望跑得奄奄一息，要不是这个没良心的主人一直偷偷把甘草和罂粟混在草料里，它也不能这样一骑绝尘地奔到长安。
　　转眼间便到了长安郊外的枫林。司空月松了缰绳，离鞍下马，红豆熟门熟路地奔去最近的小溪，也不用她费心饮马。凝息秉神，判定风声自东南而来，司空月提气施展轻功，向那奔去，果然，约五百步之外，有个身着淡墨色袍子的女子正伏在草丛中，专注地望向鹿群。
　　就在顷刻之间，那墨色的身影跃入空中，逆着太阳，身上有点点银光，她的长发被一对花式古朴的银簪挽起，在风中抖出一道黑色的波浪，那姿影有如腾蛟出渊。野鹿何等机警，立刻奔散逃去，那女子也不急，瞅准了一只跛脚鹿，玉指轻弹，只见一枚钢针准准地扎入鹿的大穴，那鹿没多挣扎便倒地毙命。
　　“还不来帮忙？”淡墨色袍子的女子吆喝道。司空月立刻笑吟吟地抽出刀子，和她一道剥皮割肉起来。她和夏至都长于山野，自幼跟着猎户东奔西跑，庖丁之术自然不在话下。舒夏至用的是万花的独门针法，在毛皮上留的切口只有一个针眼而已，这样的皮毛若是卖给皮货商人，价钱自是不菲，只不过这鹿的皮色不好，于是司空月道：“回头把皮给硝了，我给咱做个鹿皮口袋，剩下的边角料和上次的水牛皮料拼一拼，看能不能再做两双靴子。”
　　舒夏至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鹿肉里的钢针剔出来，用净水冲洗，再涂上油，小心地收回针囊，司空月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精打细算的嘴脸，满是不屑地讽刺道：“不就一根针嘛，用得着这么宝贝？”夏至回到：“响应礼部号召，建设节约型大唐。”
　　两人贫嘴了一阵，不觉已经过了日午，便收拾了些枯枝枯叶，在近水处生起火来，阿月烤着一块足足腌了两天的大鹿肉，夏至则炖着刚剔出来的新鲜鹿筋，配上从附近农户那里换来的胡葱，其实鹿肉的气味是极冲人的，但是偏偏和同样令人掩鼻的胡葱是绝配。
　　鹿肉的香气遮天蔽日地扑过来，阿月拍拍脸颊，让自己暂时从这种幸福感中解脱出来，翻开小包裹，摸出一个冰瓷酒瓶。
　　“嗷！杨林肥酒！”夏至的嗓门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却又被烟熏得又粗又哑，司空月淡淡一笑，道：“坐船的时候偏生遇到了一船没见识的水贼，看我一船两个女流之辈，心生歹意，我就只好把他们扔瘦西湖里去喂鱼了，”晃晃手里的瓶子，又说：“领头的想用这酒来贿赂我，我就一刀结果了他，给他个痛快。”
　　“你太残忍了。”夏至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莹翠如玉的酒浆，吞着口水说。
　　“啥？”
　　“我说你太残忍了，居然这样虐待瘦西湖里的鱼虾。”
　　“有道理！所以我只好试图用醉酒冲淡我的愧疚……”
　　“好办法！不过醉酒伤身，还是让我来替你……”夏至的“喝”字还没有出口，只见眼前烟尘滚滚，依稀有盔甲的寒光透过来，阿月和夏至连忙扯过布巾和锅盖盖住佳肴美酒，一边不住地咒骂刑部。
　　烦死人了，没有刑部，哪来这些要人命的家伙！连吃个鹿肉都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