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映青海湾》柳澈

1、第一章

　　司空月是个女的，七秀坊的弟子。
　　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七秀坊乃大唐三大风雅地之一，坊内剑舞惊天下，只收女子传承衣钵。
　　昔日有公孙大娘剑器舞，一曲名动天下闻，今日有司空小女舞重剑，星宿陨地山河变。
　　这是七秀门主的评断。倒不见得是讽刺。
　　剑舞讲究意态从容，适合身材修长的女子练习，司空月天生一副娇小身材，舞起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长剑着实有些挪转不开，不过她胜在善于用脑又喜另辟蹊径，故意取大巧不工的重剑为刃，删减了许多反复富丽的舞姿，注重实战，竟也小有所成。
　　传习武艺的萧白胭甚是器重此人，门主叶芷青向来不拘一格，也不见罪，只是有些酸腐之人，自诩为七秀正统，对司空月侧目而视，冷嘲热讽。当然，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吵闹起来，毕竟，司空月手中的重剑无锋，人可有点儿疯。
　　这一日，司空月做完坊内的分内之事，例如用特地改短的剑修习基本的剑舞、帮听香坊的姊妹洗菜切肉晾晒织物、给门主说说笑话……突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不过……到底是什么呢？
　　正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出神，一只圆滚滚的肉鸽被人从窗外扔了进来，一阵鸟飞人跳，司空月劈手夺过鸽子，一个纵身从窗口翻出去，堵住来人
　　“啊！是王师姐！师姐别来无恙？”司空月笑嘻嘻地见礼，愉快地看着□□发绿的脸色。
　　“别来无恙！我恙大得很！阿嚏！都是舒……舒……阿嚏……”
　　司空月立刻递上自己的小手绢儿，关切道：“别着急，师姐您慢慢地说，咱叔叔怎么了？”
　　“叔你个头！是舒夏至那个……阿嚏！那个家伙……千里迢迢让我从长安带个鸟回来……阿嚏！”说罢，□□恨恨地走了。
　　夏至！够义气！司空月暗自击节赞叹。
　　舒夏至乃是青岩万花谷门下琴圣苏雨鸾的弟子，善辨宫商之音，当年她与司空月同游七秀灵龟岛之时，曾与□□比试音律，败北一方自愿供对方差遣三次，这便是第一次了吧。说来舒夏至也够不厚道的，明知□□有嗅疾，碰不得羽毛，还逼她送一只不会飞的肉鸽回来，又明知□□素来一诺千金，宁可一路从长安“阿嚏”回扬州也不会说个不字。
　　“你到底和维林是多大的仇啊，就算她偷偷去看王维又不帮你要签名诗集、就算她小时候值日不准我多吃肉丸子和胡辣汤，你也没必要这样玩儿她啊……”阿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兴高采烈地拆着鸽子腿上的竹筒，里面有一卷油纸，会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吗？
　　不是。
　　半幅油纸被四个正楷大字填得满满当当。
　　司空月把油纸一折，揣入怀中，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霍得拉开桧木门板，冲廊下侍立的童女雪耳喊道：“去通知马房的姐姐！备我的马，我要出门！”言毕，还不忘把那只在□□手上受尽折磨的鸽子送给雪耳：“送给你玩儿，别给我养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