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流水忆往昔》玖兰格

5、（四）

　　今日的香客不是很多，因此方丈大师吩咐众僧人早早关了寺院门，据说黄昏时分左右笃怀大师会回来，给众人讲经说道，分享他此次云游的所想所感。

　　灵远当时正在后院扫地，闻言喜出望外，缠着传话的师兄问了好一会儿，这才眉开眼笑的奔回斋房换袈裟去了。

　　“要穿那件最好看的袈裟！”灵远关上房门，开心的嘟囔着。平日的他都穿着朴素的布僧衣，但笃怀大师对他而言堪比亲人，可要正儿八经的去迎接才是。

　　“真臭美。”而高大的梧桐树上，蹲坐着一只小桃子，望着灵远消失在斋房门后的身影，故作老沉的评价着。

　　小桃仙耸了耸鼻子，觉得寺庙里的檀香味可真刺鼻——她毕竟是妖类，对香火经文总是不太喜欢的。但是为了小和尚呢，就姑且忍一下吧，不过……为什么灵远还不出来呢，换衣服要这么久啊……

　　想着想着，圆溜溜的小桃子沿着树枝滚到了地面，翻了个滚，骨碌碌的向斋房跳了过去。

　　天高云淡，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一只新鲜欲滴的小桃子欲盖弥彰的滚动着，此情此景极其诡异，却又满是爱意。

　　驻足在斋房门前，小桃仙呆了呆，仰头叹气：“好高的门槛呀……”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忽的门被打开了，灵远披着袈裟钻了出来——

　　于是，四目相对。

　　或者说，是小和尚眼前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小桃子……

　　“一只桃子？”灵远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奇怪，于是蹲下身把桃子拾了起来——只见这小桃子个头不大，却肉嘟嘟的，粉嫩的表面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是呀，我是桃子。小桃仙无计可施，任由灵远把她翻来覆去的观察。

　　“还真是一只完好无缺的桃子！”灵远欢呼一声。

　　小桃仙脑子晕乎乎的，只能闭眼闭嘴尽力集中心神，维持着桃子的外貌。

　　“太好了！给师傅带去尝尝！”灵远开心的将桃子塞进怀里，向着佛堂飞奔而去了。

　　嗯，拿去尝尝……小桃仙在心里嘀咕着，忽的在心里尖叫一声，明白自己即将遭到什么厄运，随即努力试图挣脱。可无奈的是，小和尚把她捂的紧紧的，再加上袈裟本身有着佛家法力，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树藤爷爷！”小桃仙慌了。离开前老树妖反复叮嘱过她，要小心佛像和得道高僧，以免伤及自身……可现在一无所知的灵远，正要拿着她去献宝。她的下场要么是被那大师几口吞了，要么就会原形毕露啊！

　　灵远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愉悦的飞奔着，转眼来到了佛堂前。

　　***

　　长云寺的笃怀大师云游归来了。

　　对于长云寺的僧人们来说，笃怀师父热衷外出云游已不是稀罕事。但是每每他风尘归来，便意味着今晚寺里的膳食会改善许多。

　　——当然斋堂不会有肉。但是多几碟美味的素菜和汤水，却是足足有余的。

　　黄昏前，佛堂里聚满了大大小小的和尚。灵远个头小，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却看不见相熟的师兄们。

　　灵远怕怀里的小桃子被挤坏了，于是掏出来捏在手心。“方丈和众师父们还在内阁论经，大家稍安勿躁。”大师兄第一个在蒲团上坐下来，示意众人安静。

　　“嘿，灵远，这是什么！”忽的，好吃懒做的三师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抢走了灵远的小桃子。

　　“三、三师兄，还给我，这是我的！”灵远手一松，桃子便落入了三师兄手里。

　　“哈哈！”三师兄仗着个头高，把玩着粉嫩欲滴的小桃子，两三步便远远跳开了。灵远又急又气，跟在后面喊着：“三师兄，你还我——”

　　“灵远！不得没规矩！”大师兄猛的呵斥道。这时人群已经安静下来，三三两两的盘坐在蒲团上，于是灵远自然显得碍眼了。

　　灵远委屈的就近坐下，只见三师兄在远处对他挤眉弄眼，然后故意当着灵远的面把桃子揣进了衣袖里。

　　这时，方丈和众位高僧走了出来，跟在方丈后的，正是慈眉善目的笃怀大师。灵远嘟着小嘴，欲言又止，只能委屈的低着头，玩弄着手指。

　　“灵远，怎么了？”笃怀大师一眼看出了灵远的不安，和蔼的问道。

　　笃怀大师第一个和灵远说话，引起了众僧的兴趣，皆好奇的看了过来。灵远顿时被许多目光注视着，一时无法适应，惶恐的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否巧合，那只桃子从三师兄的衣袖里滚了出来，一直滚到了笃怀大师的脚边。

　　“这是怎么回事？”笃怀大师缓缓低下身拾起桃子，严厉的看着三师兄，“来佛堂见师父，如何私下带着充饥之物？”

　　“师父恕罪！”三师兄一慌，立刻跪下地上，指向灵远，“这是小师弟的桃子！不信师父可以问问他！”

　　“哦？”笃怀大师没想到这件事还有曲折，于是再次审视手里的桃子，忽的神情微变，十分严厉的看向了灵远：“灵远，可有此事？”

　　“师父！”灵远也一个激灵跪在地上，“这、这个桃子，是、是……”

　　“说实话！”笃怀大师有些失望的说道，“不得撒谎！”

　　“是、是灵远的……”灵远都要哭了。

　　得到了证实，笃怀大师再次看向灵远的三师兄：“灵远的东西又如何到你手上？你又以大欺小？”

　　“师父，我、我……”三师兄虽然好吃懒做了些，可本性不坏，只是连连磕头认错。

　　“阿弥陀佛，”笃怀大师诵了句佛号，忽的转身对方丈大师道，“方丈师兄，笃怀教徒不严，是为大过。事态严重，不可拖沓，这就带徒儿下去受罚。”

　　方丈大师眯眼看了看那只桃子，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师弟你心善，不足为过，去吧。”

　　就这样，佛堂讲经便算泡汤了。众僧面面相觑，笃怀大师转过身，丢下一句：“跟我来，灵远。”说完，笃怀大师便向佛堂外走去。

　　“什么？”三师兄愣住了，转头看向灵远——本以为受罚的是他，如何又变成了灵远？

　　灵远怔了怔，连忙爬起身，跟在笃怀师父后面跑了出去。

　　“真是奇怪啊，师父向来心疼灵远，怎么今日明明是你之错，反而要惩戒灵远了？”大师兄也疑惑的喃喃了一句。

　　三师兄呆呆的摇摇头，心忖灵远这下不知要被戒尺打多少下，愧疚涌上心头，头几乎垂到了肥大的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