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流水忆往昔》玖兰格

4、（三）

　　那日黄昏，灵远小和尚离开后，小桃仙很不高兴。

　　粉衣少女双臂环胸，满脸黑线的回到密林深处，那里有一片粉嫩嫩的桃花林，也是小桃仙初次有记忆的地方。

　　“树藤爷爷，小和尚不喜欢我。”小桃仙靠在千年老树根上，一想起灵远逃离浣花溪的狼狈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像见了妖怪似地，跑那么快！”

　　小桃仙是这片桃花林里的小妖精，从她记得事情开始，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长云寺的灵远小和尚——当然，那个冬天，灵远还是小良辰。于是她很喜欢灵远，总是坐在飞舞的花瓣上，飘进寺庙的围墙偷看小灵远，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满足。

　　“呵呵，小桃仙本来就是妖怪啊。”千年老树猛的睁开眼，从树干上冒出一张老人的脸，笑成了一朵枯菊。这棵老树妖扎根极深，在整片桃花林里鹤立鸡群，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是爷爷你说的，我是小桃仙，和一般的妖精不一样！”小桃仙较真了，坐起身来，美丽的小脸憋的通红，同时伸手揪住了老树妖的一根垂坠的枝条，“你说你说，到底谁是妖怪！”

　　“……哎哟哟，是、是老朽行了吧！”千年树妖痛的龇牙咧嘴，狠命从小桃仙手里抽出胡须，“唰唰”的收拢全部枝条，瘪瘪的老嘴嘀咕道，“小妮子长大了，老是欺负人……”

　　“噗。”小桃仙嫣然一笑，扑上去抱住大树使劲蹭，脚踝上的银铃铛响个不停，“哎呀，我错啦，爷爷，你告诉我怎么接近小和尚吧，我好喜欢他呀。”

　　老树妖扎根太深，整天呆在桃花林里也懒得移动，于是整天被小桃仙缠着，这种话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但见它老脸郁闷的皱成一团，用尽了力气翻了个白眼。

　　“树藤爷爷！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喜欢过女孩子么！”小桃仙见老树妖缄默不语，又有些生气了，叉腰轻轻踢了老树妖一脚。

　　“哎哟！痛死了！”老树妖苦着脸沙哑的嚎叫，“老朽修炼千年都活的好好地，没准被丫头你迟早折磨死！”

　　“你不说，我就烦死你！”小桃仙倒是理直气壮，惹得周遭桃树上的花朵们，皆睁开眼看着热闹，纷纷嗤笑。

　　“……当然有。”老树妖苍老的容颜一本正经起来，茂盛的枝叶因此而沙沙作响，“在很久以前，长云寺还没有修建的时候，这片后山种满了花树，老朽曾经爱上了一棵杏树。”言下满是仿若青年人的恋爱情怀。

　　“哇塞，杏树啊……”小桃仙双掌合十，羡慕的呐呐自语，“可是杏树是什么啊……”

　　“咳咳，”老树妖无言以对，咂巴咂巴了没有一颗牙齿的嘴巴，继续道，“杏树和桃树一样的美，也是在春天开花……”

　　“最后呢！她修成妖精了么？”小桃仙激动的喊着，白皙的皮肤浮上一层红晕，“她也喜欢你么？”

　　“不知道。”

　　“啊？”

　　“因为改朝换代，新皇后喜欢杏树，皇帝就派人来，把她和姐妹们一起挖走种进了皇宫。”

　　“啊？！”

　　说完后，老树妖陷入了悲痛记忆中不可自拔，老脸缓缓的沉入树干不见了。初恋情人被挖走了而无法相守，这是人类永远无法体会的爱情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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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桃仙见灵远不再来浣花溪打水，揣着小心思纠结了几天，还是决定偷偷去长云寺。

　　一颗肉嘟嘟的小桃子栖息在一片棕榈叶上，随着风儿飘啊飘啊。小桃子上有一张小小的嘴，依依呀呀的哼着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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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到灵远时，小桃仙还是一棵桃树，那时正值冬天，桃树被冻得瑟瑟发抖，无计可施。那天，良辰从一队人马的抬轿里钻出来，给她披上了个小坎肩。

　　后来的几年，良辰都会随着笃方大师来后山采药，每次都会对小桃树爱护有加。那时的小桃仙还没有幻化人形的灵力，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灵远，觉得那么的熟悉和亲切。

　　谢谢。小桃仙一次次在心里默默的言语着，少女的情怀几乎把冰雪都融化。

　　一年冬天，笃方大师看见自己的傻徒儿脱下大氅，用来呵护小桃树，就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将自己身上的厚厚的缁衣脱下，给灵远穿上，一面悠然喟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灵远徒儿，可是你这般爱护苍生，往后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看她在这些桃树里是最小的，自然需要人照顾的。”灵远听不懂师父的一席话，只当自己做了件积德的好事，眉开眼笑。师徒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寺庙，只留下小桃树幸福的在冰雪里微微摇晃。

　　他叫灵远呢。小桃仙从此以后努力的吸收日月精华，日日夜夜向诸神祈祷，终于在来年开春之际，在百花盛开的艳丽时节里，有了自己的身体和模样。

　　小桃仙在后山混熟后，认识了千年老树妖。老树妖待小桃仙十分和蔼，可谓是小桃仙唯一的亲人。小桃仙具有一定的灵力后，便在老树妖周围幻化了一片桃花林，过起了世外桃源的安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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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悠然回忆着过去，小桃仙已站在了长云寺的青石板路上。

　　宁国尚佛，长云寺虽处于深山，十几年来也不缺香火，庙里的修缮十分金碧辉煌。

　　笃方大师还有半个月就要回来了，经过上次的“落汤鸡”事件后，众僧也不再刻意刁难灵远，只让他在每日拜佛的香客离去后，在庭院里扫扫地，浇浇水什么的，甚是清闲。

　　灵远前来长云寺还太小，这些年月来，他已忘了幼时的许多回忆，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往后的路会怎么走。唯独就是脖子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蓝田美玉，上面雕篆着一个“辰”字，仿佛有些年月了。

　　灵远十分的敬慕佛祖，因为他真的相信神佛无所不在、无所不晓。这世上所有美的好的东西，都会由佛祖赐予下界的人们，而人们只能尽力去做善事，才能避免在死后堕入阎罗受罪。

　　不过美的东西，却也会令人畏惧，尤其是在今日不久后，灵远会再次邂逅那美胜桃花的小桃仙，从而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