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只是爱得太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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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素能走路了，医生说可能是由于受了刺激，冲散了脑部压迫部分神经的血块，他们也不能明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苏素能走路就是好事。
旬月影轻轻地抿一口茶，苏志不喝咖啡，家里也没有储存的咖啡。
“他这几天还是这样吗？”
苏志停下削苹果地手，转头看向落地窗。
苏素安静的盘腿坐在那儿，腿上摊开的是那本泛黄的相册，十年来一直翻看的相册。现在他又把它拿出来，每天都会看。当他看到一些照片时，他会笑，那种怀念的，安静的笑。他看得最频繁，最久的照片是一张双人照。
照片里是小小的苏素，一脸不耐烦的苏素，他牵着同样小小的小男孩。他紧紧地拉着苏素的手指，开心的对着镜头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可是他的笑是真心的，开心的。
就像小苏素拉着苏志的的手指。
这是他和他唯一的一张双人照。苏素抚摸着照片里小小的人儿，特满足的笑了。他还有着他的照片，他和他唯一的照片。
“多多，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素合上相册，看向窗外，他眯起眼睛，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特别舒服。
“他不再歇斯底里了不是吗？”苏志转头对旬月影笑。他的脸上还有瘢痕，那次被苏素抓的，旬月影上的药。
他记得那天，苏素站在门边对着他笑，眼睛红肿，满脸泪痕，血迹斑斑。
他笑着喊他“哥哥”。
从他回来，苏素一直是叫“哥”的。只有小时候的苏素才会像刚才那样，甜甜的的眯着眼叫他“哥哥”。
他笑着说：“哥哥，我去找多多玩。”
然后伸出手，像小时候要哥哥亲，每次他出门，他都要哥哥亲。
苏志看见苏素合上相册，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他和苏素隔着一米的距离。
他记得他第一次走近了，苏素像受到威胁的小兽一样防备着他。
“素素，累了吗？”
“哥哥，抱。”苏素甜甜的笑起来，张开双手。
苏素走进，把相册放进苏素的怀里，然后再把苏素抱起来。
吃了几片苹果，苏素找了个好姿势，趴着苏志的大腿睡了。
苏志揉揉他的头，，另一只手按摩着他的双腿。
“苏素这样，没关系吗？”旬月影红了眼圈，苏素现在只活在他自己的世界，她走不进去。
“没关系的，等到时间到了，他就会好了。”
“我想这和那场车祸有关，素素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和那个男生有关？”旬月影只能想到这，苏素变成这样，他是导火索。
“和他没关系，”苏志摇头，“素素本来就对人有恐惧症。”苏志看着熟睡的苏素，他睡着了，手也紧紧抱着那本相册。
“素素一定很难过，不然他不会这样躲起来。”
“而这和那个小男孩有关吧。”
苏志叹口气，他记得那个小男孩，喜欢跟在苏素后面的小男孩。他有着和苏素一样令人怜惜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可是他却没能救他下来。
许多多。他的名字，许多多。
被大家欺负的许多多，想和大家玩的讯多多，叫苏素小哥哥的许多多。徐昊，徐叔叔家唯一的孩子。
床头上的手机亮了起来，苏志轻轻放开苏素下床，到外边接电话。
“喂，是苏志吧，我们找到了嫌疑犯。是一名汽车修理工人。”
“胡叔叔，谢谢你。”
胡警天，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现在是公安局的局长。
“说什么谢谢，我和你爸爸也是几十年的朋友，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苏素还好吗？”
“苏素会好起来。”苏志看一眼房门，里面有苏素，“胡叔叔，你还记得许昊叔叔的儿子许多多吗？这几天苏素一直看着他的照片。”
“记得，多多，那时是多么可人怜孩子，可惜了。”
“胡叔叔，我想那个嫌疑犯可能是受人指使的。”
“你是怀疑许昊？”
“我只是想早点找出害死我爸妈的凶手。”
搁下电话，苏志看着外边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气，素素，你不愿做的，你不想做的，让哥哥来做吧。
素素，多多的死是个意外。
多多那么喜欢他的小哥哥，他不会看见你一直难过的。
素素，你会怪哥哥自作主张吗？
许昊被捕了。并没有大肆宣扬。苏家虽然没错，但总是因他们而起。苏家亏欠许家的。
苏志并不感觉轻松。看着像小孩子一样的苏素，他很矛盾。他的心结，也许只有许昊能解吧。
他捧着苏素的脸，认真的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素素，你要认真的听哥说，许多多的爸爸许昊被捕了。”
“小哥哥”
“许昊被捕了。”
“小哥哥”
“许昊被捕了”
“小哥哥，我痛。”
苏素眨巴着眼睛，一直看着苏志，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多多的爸爸怎么会被捕了呢，对他那么好的许叔叔怎么会被捕了呢？
是呢，许叔叔应该被捕呢。
苏志揪心得利害，怀里的苏素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滴答”突然苏素的眼泪就流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不要听懂哥哥的话？
苏素很小心的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小心的放进兜里。他看着那一片空白，满满的相册里留下的一小块空白，就像胸口的伤疤。
苏素坚持不用轮椅，他靠着哥哥一步一步的走进接待室。
许昊坐在另一边，没表情的麻木。他记忆中的脸和现在这副苍老的面庞完全不相符。
苏素哽住了喉。
他扶着椅子坐下，他的腿还是颤抖。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许叔叔”，对面的许昊抬起头，看着他，苏素知道，他眼睛看着他，印在他心里的确实另外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多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
苏素心跳都放缓了。
“是苏素啊。”许昊好像才认出他，“有好多年没见了吧。”
“我是苏素。”苏素紧紧的盯着前面的男人。
“高了，瘦了，不过还是那么漂亮。”
苏素看着他的笑，和记忆力一样，和蔼的，温柔的，他都发觉几个月前是不是他看错了，那蛇一样的眼神。
“从小在那群小孩子里你就是最逗人喜欢的，大人喜欢，小孩子也喜欢你。”
“那时多多的零食玩具都落在你手里了吧，每次多多都还撒谎弄丢了玩具，那可是在国外买来送给他的，他倒挺大方。”
“多多可黏你了，每天都是小哥哥长小哥哥短。”
“多多••••••”
“对不起，”苏素低下头，许昊那种淡淡的笑和聊家常的淡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小时候，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虽然现在道歉不能挽回什么，但我总是欠一句对不起，也算是我自私吧。”这样我心里会好一过一些。苏素看着桌面，看着桌面那一些落下来的尘埃，经历千百年后沉淀下来。
“多多死后，他的爷爷奶奶住进了医院，没挨过一个月，便去世了。他的妈妈，精神一直不好，最后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听着那平淡的语气，苏素抬起头，看进许昊的眼睛，没有怨恨，没有仇视，只有痛定思痛后的平静。
“我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可是你们却越愈活得幸福风光。真的是人性本恶吧，我很不甘，我很恨。我想也许你小时候对多多好点，我就不会那么恨了。”
“不过现在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苏素捏紧手指，从口袋里拿出照片，小男孩高兴地牵着比他大一点的男孩的手，露出大大的笑容。
“对不起，就连唯一的一张照片我都没对多多笑。”拇指擦过小男孩的脸，苏素把照片递给许昊。
小心的抚摸着小男孩的脸，许昊露出笑容，那么多照片中，只有这一张，他的多多笑得最开心。
“真的，很高兴你现在坐在这儿，”许昊看着苏素，很认真的对他说，“你是多多最喜欢的小哥哥，他会舍不得的，而他也不会原谅我吧。所以很高兴你还在这儿。”
“我对不起你们，我会向你爸妈赔罪。”
许昊把照片还给苏素。苏素看着那颤抖的手，没接。
“你留着吧，多多会很高兴地。”
苏素接过照片，看到因许昊站起来而带起来的尘埃。
他知道这些年，就像这些尘埃一样终会落回心底。多多，许叔叔，都是他不可忘却的众多尘埃中的那一颗。
“有时间多去看看你阿姨吧，她一个人会寂寞。”
苏素看他在门口顿下来，他以为他会说什么的。可是这么多事，又岂止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所以许昊沉默了，然后走进另一个世界。他的背挺得很直，苏素记得那上面的温度。
门合上了，眼泪流下来了。他懂得，我们谁也不欠谁，只是爱得太深。
坐了很久，苏素在起身离开。他的腿有点疼。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摔倒。有人抱住了他。即使没有言语，他也知道那是哥，只有他才会一直站在门边等他，然后给他一个拥抱。如果不是一直在，他不会软弱。
轻轻地叫了声“哥”，苏素仰起头朝他笑，“我们回家吧。”
站在局外，用手挡住阳光，苏素透过指缝看天，他来的时候去了精神病院。
阿姨热情的拉着他的手说好久没看见他，她叫多多出来见小哥哥，她哭着说她找不到多多。
天空被手指分割成五块，苏素放下手，天空完整了。
回到家，把照片放回相册，小小的多多对着他甜甜的笑，苏素也笑。
相册又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只是爱得太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