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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你比冬天还遥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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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发现,身边的人,总有某种让人心寒胆颤的面孔,被隐没在面具下面。
连我自己也是,我尚可以明白,没有多少人,真正如表面这般美好,这个世界,我的整个世界正在被我一点点打开,赤裸裸的呈现,然后讽刺。
然后我想,这期间,定然不会平和。
譬如母亲,苏哲,夏如蓝,秦笑笑的话便是犹如一缕极为微小的火花,却将一切世界中所隐瞒的深刻毒素,引入了悲哀的结局。
而我在面对母亲之后,却马上再次逃离,奔赴另一场悲剧。
1
在那样一个美好的早晨,我却感觉到全身冰凉,似乎血液都在倒流一般,有一种彻骨的感觉,将我撕咬得尸骨无存。
我发现我所看到的,不再是一派夏日清晨的美好,而是一地寒冬。
寒冷和悲痛在死寂和压抑的心头滚滚流过,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苏堇,你真傻。”我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于是我仓惶逃离。
我又觉得我像极了夏如蓝,我早到了背叛和侮辱,面对一切磨难和困苦,不管不顾。
因为我忽而察觉到,我现在是在偷窥,并且知道了让我不该知道的事实,这让我无奈和悲凉,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去,我只是想要离开,忽然想要离开,逃离他们。就像最初的母亲,带着我远离荼毒,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
我冲回病房,慌乱里换上平日穿的衣服,将丑陋和毫无尊严的病人的躯壳脱掉,带上一切东西,撞出门去。
冲到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我,却撞上了母亲,母亲淡淡看着我,并没有为我的举动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和疑惑。
她只是说:“回去,躺着。”
“为什么,我想要出院。”我竭力让自己变得比母亲更为平静,可是我悲哀的发现,我除了手脚平静,表情和语气,却是一点也不平静。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不怕病再次复发死掉,你可以出去。”
“那好,我不怕死。”
母亲嗤笑了一声,“谁年轻时都一样,真的要死了谁都怕。”然后她看了一眼我提着的箱子,“收拾得这么干净,还真准备走是么。”
我点头,我明白到,我知道现在,还是无法对母亲产生怨恨,这让我觉得失败。
“那好,”母亲说,“跟我回家。”
我跟在母亲后面,办了手续,打了辆的士,便开始朝家里行驶,可是车子行驶了一会儿,我疑惑道,“妈,回家不是这条路。”
母亲淡淡的说,“因为我的工作,搬家了。”
搬家了?我大惊,“为什么不告诉我?”
母亲这次没有回答,她瞥了我一眼,表情冷淡且不耐烦。
我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2
我想起,她曾经以为。
我死了。
3
十几分钟后,当我站在门口牌子上写着“唐宅”的别墅面前时,心情苦涩说不明确。
这里是G市最为著名和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以往听说最贵的一套被炒到了近八百万。
母亲有钱我知道,可是她辞去了工作那么多年,也还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我渐渐预感到,事情不会如我想像得那么简单。
母亲带着我穿过前院的草地花池和喷泉,走到装潢豪华的房子面前,掏出了房卡,然后门打开,我和母亲走了进去。
房子很大,比之骆奈奈家里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跟以往苏临风的宅子都差不多,只是装饰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又回到小时候了?”
母亲转过身来看着我,略带戏谑的说。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母亲的注视下,打了个喷嚏,母亲嘴角上扬,露出讽刺的神色。
我说,“妈,我的房间在哪儿。”母亲说,“喊兰姨带你去吧。”我想,兰姨也跟着过来了么?这时候,兰姨从二楼下来,对着我说,“少爷,房间布置好了。”
我望了母亲一眼,心里疑惑,难道母亲知道我会回来么?但我没有问,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兰姨带着我上了二楼,领着我进了我的房间,我正在想,母亲会把我的我的房间给布置成什么样子,可当我进入房间以后,才发现与往日别无二致,还有一个窗口,外面是G市的大半景色。整个房间光线柔和,空气清新,令我很舒畅。
我说,“兰姨,谢谢了。”兰姨温和地笑了笑,“不要谢我,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了,布置成这样,是夫人吩咐的。”然后她叹了口气,“少爷,不是我多嘴,虽然夫人的脾气有些古怪,但对你却是极好的,你还是少让她这样操心好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能平静。
兰姨走出房间,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突然手机响起,是苏哲发来的短信。
“我到了,你能出院就尽量来吧。”
到?到哪里?今天是什么日子?
于是看到手机上显示,八月十三。
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七月十三号。
以往我最重要重视的日子,今天我却险些忘记。这个对于我和苏哲来说,是绝不可能忘记的日子。
因为想起了那个人。
也想起了一句话。
还有往日三人游时光。
若真,沈若真,我以为我能将你放下,可最后发现,我每次想起你,都会忍不住泪如雨下。
4
关于我和苏哲之前,我一直都未能忘却。
那时候我刚上高一,进入G二中,第一个同桌和认识的人。沈若真。
那个温柔安静,笑起来使人不由自主感觉美好的女生。
若真。沈若真。
第一天我叫她,“沈若真,你能不能陪我说几句话,你老沉默我觉得都累。”
沈若真在安静的看书,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她抬起头,和我对视了几秒,脸便是嫣然红了,从白嫩的耳根一直红到晶莹柔软的脖子,看得我有些口干。
我咳嗽几声,“沈若真同学,我可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你能不能多和我说几句嘛,不然我会憋死的。”
沈若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羞涩的笑,笑得文静,目光里隐藏着一点更深的东西,让我看不懂。
我觉得奇怪于是轻轻在她的眼睛前晃了几晃,“难道你是哑巴?”
沈若真瞋视我一眼,开口声音却如调子般柔软好听,“你才是哑巴。”我笑,“那么沈大美女,今晚可以请你吃饭么?”
沈若真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我作出严肃状,“请刚认识的美女同学吃饭,有问题吗?”
于是沈若真笑了,她站起来,牵住我的手,说,“走吧。”
我看着她的笑容,明媚温和,有些异样。
我第一次觉得,有点怦然心动。
那时候的沈若真,笑容清澈美好,穿着洁白的校衫和百褶裙,露出白皙修长的腿笔直站立,脚下的白色球鞋不染尘埃。美好得就像春初的薄雪。
那时候的时光。齐眉安度,温婉堇年。
5
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幸亏兰姨已经走了,没有发现。
我翻开手机里的照片,上面三个人的合影。
我,苏哲,还有沈若真。
沈若真扎在中间,望着镜头温和的微笑,我和苏哲站在她旁边,各自挽着她的一只手,似乎谁不服谁。
我想给苏哲打电话,说些什么,但却不敢开口,因为我怕我一开口,便会泣不成声。
我笑了,又忍不住哭了。
然后我给苏哲发短信,“马上就到。”
然后我走出家门。
沈若真,我读了一个高一,又一个高一,现在我又在读高二了,你说,现在的我和苏哲又没有力气,再来爱你?
虽然,你已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