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醉听西风

4、抵达

　　木生是只妖精，说来惭愧，自从离开祁山后，他的妖生似乎开始逐渐迷茫起来，像是书生笔下渲染开的水墨画，总有大片大片毫无意义的空白，某一天他似乎连原型是什么都忘记了，总觉得已经逝去了千年万年，其实从人间朝代的更替来看，他不过老了百岁。如今这种症状已然加重，因为他竟然连何时被人逮住都不记得。
　　木生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偶尔用眼角看看远处的大胡子，他可以用他的妖格来打赌，这大胡子身上有除妖师的怪味，木生有些小激动，他听前辈们讲过，在人间做妖得低调，因为不管是和尚、道士、还有些专司除妖灭鬼的世家大族都是妖怪的天敌，木生下山后一直对此表示强烈的好奇。奈何天敌们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他晃荡的百余年间都没有直面天敌的机会，如今竟然见到了一个活着的除妖师，他深深觉得自己平淡的妖生多彩起来。
　　凌昊打完水回来，就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孩子精神十足的四处打量，好笑的走上前去，蹲在孩子面前，递上了甘甜的山泉水。
　　“额，谢谢！”木生顿时觉得这天敌虽然满脸络腮胡子，但意外的和气。
　　凌昊盯着少年慢条斯理的饮水动作，这孩子五官清奇，并非普通意义上长的好看之人，细眉似远山疏淡，总喜欢微眯的狭长细眼水水的，带着天然的三分风流洒脱，淡唇习惯抿起来一个小弧，暗示主人的好脾气。
　　凌昊突然觉得这孩子可能，不！应该是已经成年了，而且看这一身的气派，该是大家族出身。哎，不知遭了何种灾厄，竟然流落到荒郊野外。
　　木生被大胡子除妖师打量的很不自在，他没有多少承受这种热情、专注目光的经验，所以很不淡定的脸红了。
　　少年不好意思的轻声询问：
　　“我叫木生，是你捉了我吗？”
　　凌昊被少年脸上的红晕闪花了眼，反复咂摸着‘木生’两字，草木之灵生出无限生机，当下爽朗笑道：
　　“果然好名字！我叫凌昊，另外，既然你喜欢，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叫我阿昊。其他人在的时候还是要叫我凌老大的。”
　　阿昊——陡然听到这两个字，木生脸上的血色消得一干二净，勉强叫一声，
　　“凌老大！”
　　“这里又没人，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凌昊瞪着大眼很是不满。
　　“额，木生与先生并不相熟······”
　　“什么生的熟的？”凌昊大手一挥，贴上前来道：“我都抱了你一晚了，你身上哪块骨头我不熟？”
　　“······”木生微微侧下身，红着脸试图躲避越来越近的大胡子。没想到凌昊这厮脸皮厚过城墙，凑近来熟练无比地捞起少年，揣进了自己怀里。
　　木生作为一只流浪许久的妖精，此刻心情无比复杂，周围环绕着除妖师的味道，他有些毛骨悚然，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果然天敌的威慑力十足。
　　“你······你不是要吃了我吧？”
　　“咳咳！——少年！”饶是凌昊脸皮厚，也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的！”虽然他心里乐开花了，但这孩子未免太不含蓄了，怎么可以像自己一样不含蓄。
　　大胡子的耳朵红了，木生觉得人类果然很复杂，人妖殊途啊，沟通起来代沟很大，他说了什么吗？大胡子你又在误会什么啊！

　　“老大，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我们真的该启程了。”凌小海被打发过来催促凌老大启程，镖局的其他崽子们远远地呈围观姿态，自昨晚起，他们目睹了自家英明神武的老大各种犯傻，虽然老大的八卦很吸引人，但老大的武力值太高，他们只敢在安全距离外看热闹。
　　“正好！”凌老大翻身而起，把少年抱上坐骑，牵着马和手下汇合。
　　凌老大很开心，大胡子都兴奋的叉开来，指着一众小弟道，
　　“木生，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有求镖局上下人不多，如今加上你，共计十人，这个书生叫何子，善术数、卦阵，心眼最多，你以后不要往他身边凑。那个一身绿色的叫凌小海，是个吃货。其他甲乙丙丁等等可以慢慢相处后认识。”
　　众人默：老大！你那个等等是什么意思啊。最好是让着孩子谁也不理，只和你相熟对吧！

　　八月里，正午的天气还是燥热，尽管凌昊已经百般照顾，木生还是被晒的蔫蔫的，有气无力的缩在马上，凌老大很是心疼，奈何镖局接的活实在太紧。
　　这一路并不太平，队伍到了晚上不敢贸然赶路，所以大家顶着毒日头，也得照常赶镖。午间阳气旺盛，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挡路，队伍的速度也快些。又两日，绕过大片连绵起伏的荒山，终于进入辽国境内。
　　木生眯着眼，舔舔干裂的嘴唇，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很多。按理来讲，北地荒芜，然而他们一路走来，像是走进了南方的春天，草木闪着绿油油的光亮，空气里水汽充沛。
　　嗅着空气中飘渺的花香，木生低着脑袋，觉得自己闯进了同类的地盘。
　　“舒服些了？”凌昊有些担忧，勒着马缰减缓速度，一路急赶，他们终于于中秋之前赶到大茅山一带，此次气候异常，四季如春，木生的身体应该能适应些。
　　“这里很繁华，再往北走个几天，就能到辽国的都城，原本这一带是辽国一个亲王的属地，”凌昊知道少年很好奇，耐心指点周围的风景。
　　“听说后来亲王一家都死了，属地被瓜分，如今这一带可住着不少厉害人物。我们走镖的，每天都能撞见新奇的物件，我知道你很好奇，但待会绝对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
　　凌昊摸着少年的脑袋教育说：“这爿地儿的水太深！”
　　“哦。”木生很乖的点头，空气中有不少大妖故意散发的味道，他深知这是警示和威慑。这个看着像除妖师的镖师对自己很好，对自己好的人和妖都不多，所以他很知足，当然如果大胡子能不限制自己的自由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