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醉听西风

3、哄孩子

　　“阿昊——不回祁山吗？”被某煞神包袱款款卷走的少年晕乎乎的问，可惜马速太快，少年底气不足，大半声音都被风吹散，整个人昏沉间又窝回背后之人的怀里。
　　凌老大满意地感受怀里的重量，其实少年轻的不可思议，他几乎怀疑自己捡了只未成年的树魅回来。以习武之人的眼光看来，怀里这具身体应该已经成年，可少年面孔生嫩，声音和软，实在摸不准多大几岁了。也许真的未成年吧，凌老大突然觉得一阵失落，方今天下初定，各地方仍有小股兵戎争斗不休，乱离人哪比太平犬，这少年怕也是身世孤苦，看着实在瘦弱，瞧他穿戴也简单的很，不知在这乱世吃了多少苦。
　　凌老大在马上略叉叉手臂，感到一阵烦恼，这孩子未免太小太弱，像没断奶的猫仔，自己稍稍用力怕是要把怀里的细腰握断了。凌老大本名穆凌昊，因着些说不得的原因离了家族，背弃姓氏，少年起自个摸爬滚打挣扎着长大，自然知晓这乱世活人的不易，从朱门贵子再到黑面煞神不过区区十五年光阴。再次颠颠怀里的分量，抱起来还真就舍不得扔下，穆凌昊为自己的踌躇和突然泛滥的同情心而失笑:不过一个孩子而已，自己还养得起！难得的是这孩子目光澄澈、气息干净。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都像饮过血气的刀剑，有着尖锐利落的直觉，穆凌昊如今全身上下无数个毛孔甚至都在叫嚣：留下他!留下他······
　　一队人马加紧赶路，保着一趟风险极大的阴阳镖。何为阴阳镖，恐怕没到过北地荒芜，南方毒瘴，极东海国等极地之人都不会懂。宋建国始6年，与西夏、辽鼎立于中原大地，互为牵制，三国边界之地或少有人居住，或隔着天险，此等地方多为妖鬼之物所居。一则此为三不管之地，二则奇险之地于普通人无甚用处，于鬼妖之辈确实难得的修炼之所，况且正如那客店的老槐树精说的“人走人道，妖走妖道"，原是互不妨碍的。只是道借的多了，难免生出些瓜葛来，敢保这阴阳镖者，自是游走于人界，往来于鬼蜮，主顾遍三界，没些真本领的人也难吃上这行饭。
　　有求镖局上到头领，下到煮饭的伙夫，加起来尚不足十人，这点人数少的可怜，却稳稳居着中原第一隐镖的名号，足见实力强悍。如今凌老大领着一帮子兄弟接了件急活，须得在八月十五前赶到大茅山北侧的银湖山庄。大茅山还在辽国境内，宋辽交接处常年荒凉，并无像样的官道可走，有求镖局这一路专拣山野僻静处取道，急赶了大半月，如今凌老大担心刚捡到的孩子身子骨脆弱，才稍放慢了脚程。渐进晌午，镖队觅了一处敞亮阴凉处小憩，埋锅造饭。
　　书生和玉笛青年心里惦记着八卦，结伴到凌老大身边墨迹着套话。
　　“呦”书生显然没想到凌老大怀里的娃竟然还在睡，做惊讶状道：“老大，这孩子没事吧，怎么睡不醒啊？”
　　持玉笛的青年一边探头探脑，企图看清自家老大小情人的脸蛋是圆是方，奈何凌老大捂得严实，只看到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无事”凌老大把人往怀里揣了揣，淡定得很：“应该是酒量浅，睡醒了就好。”
　　“嘿”书生鄙视地看了旁边没胆的青年一下，眼睛眨了眨道：“老大，我观这人身形骨骼，未必能超过十六岁，估摸着是个从未沾过酒的，如果他有口唇发紫，身子高热的症状，对身体大大不利，须得先解了酒才是。”
　　听手下这般说，凌老大有些迟疑，大掌探着试了试怀里孩子的额头，恩，光滑细嫩······不对！凌老大蓦地醒悟，还真是在发着烧。
　　‘好弱'，凌老大一边把人递出去给属下诊断，一边在心里暗叹：‘真的好弱，喝点酒吹点风都可以发烧······’

　　“何子!”眼见着书生两眼放光的将小少年翻来覆去的折腾，凌老大有些怒，“号脉而已，又不是让你学那起子神棍来摸骨看相，还有你——凌小海，把口水收回去，你那是什么表情！！”
　　外号何子，原名何文轩的书生和凌小海同时一缩脑袋，老老实实地把黏在少年漂亮脸蛋上的爪子收回来，均有些不舍，难怪老大这么着急把人卷走，原来真的很嫩很好摸。
　　“咳！”被点名的何子一本正经地回道：“老大，这孩子身子骨看着荏弱，但脉息平稳、肌理强健，底子应该不错，我细细查了，并无中了酒毒的症状，想是昨晚饮的酒太烈，酒劲还未散去致使体温偏高，如今不如把他叫醒了，喝些热乎乎的菜汤更好些。”
　　也对！凌昊凌老大轻手轻脚的抱起怀里的小酒鬼，觉得这孩子老这么睡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用热汤暖暖胃，把身子养好。不然他们一行赶路艰辛，怕是还没到大茅山，这孩子的骨架就被颠簸散了。

　　“······阿昊”勉强抬起脑袋，被喂进去肉汤的少年咂咂嘴，细眼雾蒙蒙地盯着凌昊，神情很是天真，吐出来的话确很犀利。
　　“难喝！没有咱们祁山的八珍汤好，嘻嘻，阿昊的品味下降了不少！”
　　“······”
　　“阿昊你黑了不少！！呜，真是，整张脸都是黑的。”
　　凌昊龇牙，老子那是胡子！胡子！你见过这么有男子气概的胡子吗？
　　“阿昊长了三个脑袋？！咦？四个了，呜，你别晃了我头晕的慌！！”
　　凌昊继续龇牙，明明是你个小酒鬼晃着脑袋和我讲话，不过只有幼时娘亲唤过自己‘阿昊'，既然你这个小鬼喜欢，我就勉为其难的允许你叫好了。
　　······
　　山间的风难得的轻柔，吹不散树下轻轻的絮语，林间反而更显静谧，唯有有求镖局的一干人等惊悚莫名地看着自家老大抖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