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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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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
在宫中居住已有几天,却一直未得皇上宣召。反倒是很多贵妃借着看戏为名常常召他入宫。这些贵妃久居深宫,常常独守空闺,早就寂寞难耐。如今有一个俊美潇洒的十二红自动送上门,自然个个都像盯着鸡蛋的苍蝇般惹人厌烦。虽然她们忌惮皇上威严不敢真的出轨,但口头上的暧昧却总也避免不了的。高一鸣只应付她们几天,便大感吃不消。
这一日,淑妃又召高一鸣入宫表演。自从那日见识了十二红的武戏,她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将戏里的人物表演的如此出神入化,功架好,扮相佳。会向皇上建议留下十二红,究竟是为了讨皇上欢心还是为了自己能常常见到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高一鸣正做了后台化戏妆,心里犹自烦恼着该怎么应付淑妃的痴缠,突听一个尖细的嗓子道:"淑妃娘娘驾到!"心中一惊,忙和旁的人一起拜倒在地,口中大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依照宫内规矩和礼仪,行叩拜大礼时是不能目视别处的,高一鸣此刻也只盯着眼前的一小块青砖。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一双做工考究的绣花鞋,随即一双嫩白柔荑将高一鸣扶起,竟是淑妃。
淑妃此时已经快要贴在高一鸣脸上了,凑近了看才发现这男人的皮肤是如此白皙细滑,直教许多女人都嫉妒。双排睫毛又密又长,眼眸如星,鼻似玉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若不是眉宇间那不容人忽视的英气勃勃,真会让人误会他是女儿身。能被这样一个天神般俊朗的男子注视的女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了。
高一鸣撤后一步与淑妃保持一定的距离,双手作揖,道:"不知娘娘金身到此,十二红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淑妃娇笑一声:"是我冒昧前来,怎么会怪你呢?"语气中尽带了挑逗与暧昧。
"这后台实在是杂乱不堪,怕污了娘娘贵体,还请娘娘回前台看戏吧!"高一鸣婉转地劝说淑妃离开,淑妃也并不坚持 ,招手让丫鬟端上一个青花扣碗,柔声道:"我叫御膳房给你煮了甘草茶,可以润喉的,你趁热喝。"说完就离开了。反倒是高一鸣面对着今日一反常态如此好打发的淑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甘草茶,高一鸣想了想还是没有喝它。自从那日被屈仁下药,对这外面的食物,高一鸣便总有些戒心。
一般男子喜爱武戏,女子喜爱文戏,这淑妃却是专点武戏看。自从入宫以来,每日都是在忐忑中度日,又接连为各处宫妃表演,高一鸣早有些疲累,在加上与宫中戏班默契不足,一个闪神,险些被一支迎面而来的铜锤打到,虽然及时避开,但还是出了一身冷汗。淑妃也看的惊险,赶紧让戏停下,冲上戏台忘情的抓住高一鸣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说着手就要抚上高一鸣的脸庞。
高一鸣大退一步,"娘娘,我没事,让娘娘受惊了!"淑妃这才惊觉身边还有旁人在,佯咳一声,道:"十二红,你也累了,今天这出戏就不要唱了。"高一鸣刚松了一口气,淑妃又道:"快午时了,就留下来用午膳吧。"
"这......"高一鸣刚想推辞,淑妃已抢先一步道:"十二红,本宫这个面子,你可不能不给!"高一鸣却道:"能同娘娘一起用膳当然是在下的荣幸,但恐怕于理不合,惹人非议吧!"淑妃摆了摆手,"如今这后宫中,有谁敢说本宫半个字的坏话!"语气中尽带了刁蛮与骄横。这样的女子,纵是再怎么天生丽质,也让人厌恶。
(二)
皇宫内有最好的厨师,最好的材料,最好的酒菜,可高一鸣却胃口全无。面对着淑妃殷勤的为自己夹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故只草草的吃了几口,便推说身体不适退了出来。
高一鸣心中烦闷,在这后宫之中随意走了走,竟走到一处颇为别致的别苑。只见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均错落有致,匠心独运,颇有江南雅致风采。但不知是哪位贵妃的住所,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早些离开的好。高一鸣思及此处,转身正欲离开,却被身后所立之人吓了一跳。虽然锦衣华服,但却双眼无神,疲惫沧桑,竟是多日不见的龙君扬。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龙君扬看也不看高一鸣一眼,径直走进了那处题着"虫二阁"的别苑,高一鸣只得随后跟上。
自从相识以来,这是第一次高一鸣与龙君扬独处。龙君扬一改往日健谈开朗的样子,只坐着闷闷的喝着酒。高一鸣见他如此,却也并不劝阻,毕竟自己也是有一大堆烦心事,实在无力管别人的闲事。
不多时,龙君扬已经喝了不少,醉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他指着头顶上"虫二阁"的牌匾,问:"高一鸣,你知道,这、这'虫二'代表什么、什么意思吗?"高一鸣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才道:"此曰'风月无边'。"
龙君扬苦笑一声,又仰头灌下一杯酒,"果然,你高一鸣的确是比我这个粗人文雅的多了。难怪,难怪郁蕾会喜欢你......"
"什么?"高一鸣吃了一惊,这才明白往日意气风发的龙君扬今日为何消沉颓唐。虽说他向来不好管闲事,但既然此事是因自己而起,自己就该对龙君扬有个交代。
"君扬,我对郁蕾没有你想象的那种意思,我只当她是妹妹。"
"你当她是妹妹,她可当你是如意郎君!"龙君扬话中的酸味又浓又重,呛得高一鸣连连苦笑,不说自己身为女儿家,不可能与郁蕾结为连理。就是以自己眼前性命随时有可能不保的现状来看,他也绝不会与郁蕾有什么,连累她与自己共赴黄泉的。
"郁蕾是个好姑娘,可是我早有意中人。君扬,你既然喜欢她,就该勇往直前,总有一天,她会发现你的好的。"高一鸣苦心劝导,说到"意中人"三字,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令狐喜的身影,脸上不由一红,讷讷的说不下去了。
龙君扬并未发现高一鸣的异状,只顾着自己喝酒。"哼,有你在,我怕郁蕾一辈子都看不上我!"
高一鸣冷冷一笑,自嘲道:"只怕很快,我就不在了!"
龙君扬喝得大醉,高一鸣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扶进房间。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龙君扬,高一鸣又好气又好笑,自言自语道:"郁蕾不理你,你还可以再找其他女子。而我,纵然和令狐兄两情相悦,也只能推开他。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正要离开时,龙君扬一个翻身,从他腰间的荷包里掉出一块玉佩来,高一鸣拾起一看,竟呆住了。
那玉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一看就知并非凡品。浮雕一龙一凤,刀法细致,雕工精湛。然而这些都并非高一鸣吃惊的理由。高一鸣从脖中扯下跟随自己八年的玉佩,颤抖着双手将两块玉佩合到一起,竟丝毫不差!
高一鸣无力的跌坐在地,一直追寻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高一鸣,的确是皇家子弟!然而此时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被人羡慕的皇家身份让他成了弃婴,让他养父母双亡,让他一直背负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忍痛生活了十多年......他恨!老天为何如此对他高一鸣!
(三)
已经忘记了是如何回到住处,心绪像一抹浮萍飘飘荡荡。已近黄昏,血色残阳,山间处那抹刺眼的猩红慢慢死去。这是否预示了,我高一鸣的最后结局?
恍惚之间,仿佛有人大声喊着什么--"十二红,十二红!"是在叫自己吗?原来我活了二十年,在别人眼里,却只是身份低微的戏子--十二红!
高一鸣仰头苦笑,心头仿佛被一只小手狠狠的揪住了。一滴泪珠快要滴落,他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强压下泪意。再回过头,他又是所有人眼中那个高贵、忧郁、深沉的十二红,仿佛再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倒他。这是经历了痛彻心扉后的大彻大悟,仿佛悟道者的修为又更深了一层。此时的他倒像个世外高人,出尘脱俗,令人不敢直视。
"怎么了?"高一鸣柔声道。
一个弟子焦急的道:"十二红,皇上下旨,明天要看你的戏。可是鼓点师傅突然病倒了,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高一鸣来这宫中戏班不过几天功夫,却以自身人格魅力迅速征服了戏班上下。他们都佩服高一鸣做戏认真为人谦逊又英明果断,因此凡事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李师傅病了?"高一鸣一惊,"快请太医呀!"
那弟子却只摇头苦笑:"太医侍候的是皇上贵妃王爷,像咱们身份低微,怎么请的动太医呢!"高一鸣闻言心中一阵酸楚,认认真真做人,辛辛苦苦做戏,纵使名气再大,在这深宫中也只如深海一粟,谁在乎过?
顾不得许多,高一鸣来到李师傅房间。房内早就或站或坐围了许多人,看高一鸣进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只见李师傅面色灰白,嘴唇发青,昏迷不醒,竟像是中了毒。可是谁会去害李师傅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鼓点师傅呢?
高一鸣问:"李师傅今天有吃了什么东西吗?"旁边的人答道:"今天从淑妃那儿回来,大家一起用了午饭,可我们都没事,李师傅却......"
"今天的午饭都有什么?"
"白饭,宫保鸡丁,红烧狮子头......呃,对了!还有清蒸鲤鱼,李师傅是南方人,那清蒸鲤鱼他吃的最多了!"
"清蒸鲤鱼?"高一鸣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别的呢?李师傅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这......"大家伙面面相觑,谁会去注意这些小事呢?倒是一个年龄稍小的弟子很快答道:"李师傅喝了十二红桌上的那杯甘草茶!"
原来如此,一切真相大白!鲤鱼和甘草这两样一起吃的确会中毒。知道不是有人刻意下毒,高一鸣松了一口气。但突然想到方才在淑妃那里吃饭时,淑妃为自己夹的最多的菜就是一道"红烧鲤鱼"!思及此处,高一鸣背脊上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来!
原来李师傅竟是替自己中了毒。高一鸣摇头苦笑,不想连累别人,却还是连累了,是天意还是宿命?
高一鸣从荷包中取出一枚药丸,和水喂李师傅喝下。这药丸本是董岚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制给他的,可解百毒,只此一颗。此时拿出来,高一鸣没有感到半点心疼。自己的命是如此,怨不得谁。连累无辜,却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李师傅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难得一次的皇上点戏总算有惊无险。高一鸣长长吁出一口气,只是这宫中却是不能在呆下去了,淑妃、屈仁,还有其他宫中的各式人物,层出不穷的尔虞我诈,永不止休的勾心斗角......这潭水远比高一鸣想象的深多了。只是此时,想抽身,怕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了!
"皇上有旨,宣十二红入宫!"尖细的嗓子像麻绳一样死死的套住高一鸣的喉头。
他想念宫外爱戏如痴的戏迷们!
此刻却已不能离去!
(四)
继皇上寿辰之后,又一件举国欢腾的大事很快来到--蒙古首领阿木尔来朝,欲与我朝结为秦晋之好。此等大事,当然少不了无止休的设宴款待,高一鸣更是繁忙了。
这一日,令狐喜正在官衙内处理公务,突然手下衙役匆匆跑入道:"公子,有圣旨到!"令狐喜一惊,忙摆下香案,三跪九叩之后,方才接过圣旨。原来是为蒙古首领阿木尔选亲之事,特召官媒令狐喜进宫见驾。
虽然对选亲之事毫无头绪,但想到进宫也许能见到高一鸣,令狐喜的脚步都轻快起来。这些日子一直未曾听说宫内有什么大事发生,由此看来,前些日子鸣弟的反常倒是自己多虑了。
面见皇上后,皇上大致将选亲条件说了一下。阿木尔是蒙古首领,所配之人自然也得出身显贵,不必精通女红刺绣,但须得骑射功夫了得。听完了这些条件,令狐喜暗叹一口气。长安女子擅长骑射的本来就少之又少,何况还要出身富贵之家。即便真有此女子,其家中父母也必定不舍得让她嫁往蒙古这等苦寒之地。此次选亲,真是万分艰难。
"此时阿木尔正在御花园散步,你可以去和他谈一谈,也能了解一下他的为人、品性。如果我朝能与蒙古结为秦晋之好,边关百姓便可免去征战之苦,所以一定要为他找到一个合他心意的女子。兹事体大,一定要慎重行事!"皇上郑重的说道。
"下官遵旨!"
绕过几条小路,就进了御花园。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个身着蒙古服饰,身材高大魁梧,想必一定就是蒙古首领阿木尔了。
令狐喜行至阿木尔身前,低头拱手施礼道:"下官令狐喜,乃长安官媒,见过蒙古首领。"
阿木尔学着令狐喜的样子,也是一拱手,道:"在下阿木尔。"
令狐喜抬起头,却看到阿木尔身边的男子,白衣独秀,风姿特立,正是高一鸣,心中又惊又喜。但思及阿木尔还在身边,只得强压下满心的欢喜,道:"十二红,好久不见。"
阿木尔看着二人,好奇的问:"你们认识?"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令狐喜还未答话,高一鸣已抢先道:"令狐大人也是爱戏之人,在宫外时他很照顾我。"听他的意思,与令狐喜竟是没什么交情可言。
高一鸣今日心情苦闷,便来到御花园散心。本以为不会被人知道,却不想竟然遇上蒙古首领阿木尔。阿木尔虽然是蒙古人,却甚是喜爱中原文化,尤其对戏剧甚是痴迷。前些天在皇上为招待他所设的宴会上看到了高一鸣的表演,惊为天人。这日见其一人在御花园,便立刻上前攀谈起来。高一鸣虽然不想被人打扰,但碍于阿木尔身份,还是捺了性子陪他。这会儿见令狐喜到来简直像见了救星一般。三人说了没几句话,便托脱身体不适离开了。阿木尔意见高一鸣离开便没有了聊天的兴致,也告辞离去。
见高一鸣离开,令狐喜暗暗叹了口气,本想着进宫就能见到鸣弟。没曾想见是见到了,中间却还杵了个阿木尔,致使两人不能畅所欲言。目送着阿木尔离开,令狐喜心中烦闷,也不急着出宫,顺着这宫中小径散起步来。
刚刚行至一个拐弯处,突然一只手将令狐喜拉入假山后。令狐喜正要反击,一看是高一鸣,又惊又喜的道:"鸣弟,是你!"
高一鸣急道:"令狐兄,你怎么会进宫来的,是为了阿木尔与我朝结亲的事吗?"
"是啊!"令狐喜不解的道,与鸣弟认识了这些日子,对他性格也了解不少,这还是头一次见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着急,心口不由有些泛酸。
"令狐兄,此事事关重大,你万万要小心谨慎。阿木尔,他,好像喜欢男人!"
(五)
"什么?"令狐喜一愣,"阿木尔喜欢男人?"见高一鸣点头,不由得呆住了。他倒不是因为知道阿木尔喜欢男人而吃惊,而是联想到自己前几日对鸣弟的挂念,远远超过了手足之情,这可不正印证了那八个字--"龙阳之好,假凤虚凰"!
理清了自己对高一鸣的感情,令狐喜心口反倒放下一块大石,又问:"你怎么会知道他有龙阳之好的?"见高一鸣红了脸讷讷不语,心中已有猜测,"莫非他对你......"令狐喜思及此处,顿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只想把那阿木尔狠揍一顿。
高一鸣忙拉住快要发疯的令狐喜,"令狐兄,别冲动!他是我朝贵宾,你要是伤了他,恐怕难以对皇上交代!你放心,我没事的!"安慰了许久,令狐喜才平静下来。
虽知高一鸣素来机警,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令狐喜却仍是有些不放心。为了早早打发阿木尔回蒙古,他加快了选亲的速度,却还是找不出一个与阿木尔条件相符的女子。
令狐喜烦乱的推开卷宗,用力揉着隐隐疼痛的额头。其实就是真找到了一个能文能武与阿木尔足堪匹配的女子又如何?不说蒙古地处苦寒之地,就是为了阿木尔乃龙阳之好,自己真的能为了鸣弟狠心推一个无辜女子入火坑吗?平时令自己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冷静和理智,可现如今,自己最恨自己的也是这两点。若自己能像高兄那样,为了心上人敢于离家弃官,随至爱远走天涯,。如今就也不用在此苦思良策了。
高兄?令狐喜眼前突然一亮,是了,怎么能把他忘了!高兄身为天下第一神捕,足智多谋不在话下。定能为我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的。想到这里,令狐喜立刻修书一封,飞鸽传书给高斐,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些。
皇上为款待阿木尔再次召高一鸣入后宫。扮上了戏妆的十二红英姿勃发,令阿木尔移不开眼光。平日的十二红在上千人面前表演都镇定自若,但现在在阿木尔的注视下却有些畏缩了。这种爱慕的眼光他并不陌生,令狐兄和许多达官贵人也都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但令狐兄的眼神是柔情的,是令人想沉溺其中的。阿木尔和其他达官贵人的眼神却是带着欲望的。只不过比起其他人,阿木尔的眼神更加凶狠,更具有侵略性。被他盯上的人就好像被雄鹰盯上的兔子,再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一双利爪!
但十二红始终是十二红,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屈服的。今天的十二红已经不是七岁那年只会哭泣的小女孩了,闯荡江湖十三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再凶险的事与他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每次看十二红的戏,都感觉了解他更多了一些;但每次在私下里同他接触,却又感觉了解他还不够透彻。在这一来一往中,阿木尔矛盾了,迷惑了。十二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台上的他英气勃然,俊雅翩翩;台下的他却仿佛罩了一层面纱,令人看不清也摸不透。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是要定了这个男人。挡他者只有死路一条!这样想着,阿木尔的眼中已冒出了嗜血的红光。
(六)
一场戏终于谢幕,高一鸣感到浑身酸软好似虚脱了一般。阿木尔果然不愧为一族首领,目光中的侵略性令人胆寒,能完整演完这出戏,高一鸣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
"皇上有旨,宣十二红见驾!"一个太监带来了皇上的口谕。
"草民遵旨!"高一鸣心中很是不安,与以往不同,这次他要面对的是两朝的统领,纵使他十二红再怎么机智,此次怕也无力回天。
高一鸣来到皇上面前,掀衣下跪,"草民十二红,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谢皇上!"
两个太监端上一把红木太师椅,高一鸣谢恩落座。面上含了浅浅的微笑,越发显得他玉树临风。这是他一贯的保护色,越是心里没底,越是要显得从容,越是要笑。笑得对手心虚,笑得对手胆寒。
阿木尔注视着高一鸣,心中的痴迷更深一层。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恼怒,很少有人能面对自己还能笑得如此气定神闲,好像自己所有的把戏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蒙古人大都心思耿直,阿木尔却不是其中一个,能当上一族的首领,必有其高明之处。了解到这一点,高一鸣脸上的笑容又更扩大了些,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皇上,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答应!"阿木尔开口道,高深莫测的眼神让高一鸣顿生警惕。
"但说无妨。"
"我们蒙古地处偏寒,素来羡慕贵朝丰衣足食的生活。此次前来,除了欲与贵朝结为秦晋之好外,还希望贵朝能支援我们一些种子和药材,以改善我族民生活。还请皇上答应。"
"这个......"皇上犹豫了一下,正是因为蒙古贫寒,才常常骚扰我朝领土。如果真的带了种子和药材给他们,解了他们的贫寒之苦。若他们从此感恩戴德不再欺凌我朝百姓自然是好事,但若他们兵肥马壮之后攻击我朝,岂不养虎为患?
"如果蒙古能与我朝结为秦晋之好,我朝自然会鼎力相助。"高一鸣见皇上面有难色,忙在一旁解围。言下之意即为:如果联姻不成,其他事就免谈了!
皇上赞赏的看了高一鸣一眼,这十二红只做个戏子实在太可惜了。以他的机智,若入朝为官,可为国家栋梁之材。
阿木尔似乎早就料到高一鸣会如此说,唇边勾起一抹难懂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我一直都很仰慕中原文化,尤其喜欢中原的戏剧。这次来,能欣赏到十二红的戏,是我的福气。"
"首领过奖了,十二红学艺不精,还需得好好学习才是!"看阿木尔无意纠缠上一个话题,高一鸣长吁一口气,小心应道。
"哎,十二红太过自谦了,依我看你的技艺已入化境。整个中原怕也没什么人能与你匹敌,皇上您说是吗?"阿木尔由衷的赞道。
"是呀,十二红的戏在我们中原的确是首屈一指的!"皇上拈着胡须笑道。在他看来,阿木尔称赞十二红就是称赞他中原人才济济,又怎么会反对呢?何况十二红的戏也确实对得起阿木尔的称赞。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十二红来蒙古做客,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阿木尔此言一出,皇上和高一鸣都有些意外。高一鸣自然是不愿意去的。他深知如是应允便是凶多吉少,但若直截了当的拒绝又怕让阿木尔下不来台,只得婉转道:"十二红只不过一个区区戏子,贱足哪敢踏贵地?"
"你是由我邀请的贵宾,蒙古上下都会对你恭敬有加。"阿木尔的态度甚是强硬,由不得高一鸣说一个"不"字。
"既然首领盛情,有机会十二红定当拜访。"高一鸣见推辞不过,只得应邀。但他仍是给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承诺,这个去蒙古的"机会"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请十二红同我一起回蒙古吧!"这阿木尔倒也不笨,知道高一鸣在推脱,便直接一锤定音,让高一鸣连个再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高一鸣向皇上望去,希望皇上能帮他一把,却不料皇上只是拈须微笑,并不看他。高一鸣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十二红,既然首领盛情相邀,你便答应了吧!"皇上说道,虽然心中不舍得这样一个好戏子就这样离开中原,但他十二红再重也重不过他的江山。他可不想为了区区一个戏子与阿木尔发生冲突。
"是!"皇上已经发话,高一鸣又能如何呢!纵使他聪明过人,次刻也无力回天了。但是他不甘,阿木尔脸上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深深刺痛了他,凭什么阿木尔一句话就决定了他的未来!他高一鸣会让他知道,纵使他是一族首领,也操纵不了人的生死!
(七)
在长安城,提起高斐这个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有人问起他的来历,每个人都能讲出一大堆来给你听,这些事大部分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但经过了大家的口耳相传,倒似像了真的似的。
高斐,本为长安一普通捕头,五年前因破了一个十几年都没有人能破解的悬案而被皇上封为"天下第一神捕"。武功高强,心思细密,足智多谋。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甘为红颜辞官不做,随意中人远走他乡的故事。如此重情重义的汉子,确实值得人人称道。
"高兄,你终于回来了!"令狐喜一听手下通传,便赶紧迎了出来。两年不见,高斐的身子似乎更壮实了些,脸上也多了些风霜。但这丝毫减灭不了他的英俊与魅力,反而更显成熟稳重。
"令狐弟,你这么着急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高斐抿了一口茶,问道。
虽说自己是龙阳之好这件事很难对人启齿,但为了救出鸣弟,令狐喜也顾不得这许多,一五一十的将他和高一鸣之间的事尽数告诉了高斐。高斐听后沉吟半晌,问:"令狐弟,你可有想过,你救了他出来以后怎么办?"
"长安城里是是非非太多了,鸣弟不适合这里。他还是适合江南的水乡,那里,才是他的家。"虽然不舍得离开鸣弟,但为了他好,令狐喜也只能放手。
"你有没有想过,辞官不做,随他远走天涯?"
"怎么会没想过?"令狐喜苦笑,用力压抑着心中隐痛,"可是,我有我的责任和义务,令狐家百年基业,万万不能毁在我手上!"
"责任?"高斐冷笑一声,"令狐弟,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要为了别人的期望而活的。人,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些的。"
"高兄,你别说了!"令狐喜打断了高斐的话。他再说下去,恐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要动摇了。
"我一个人可以走,可是我娘和大娘怎么办?我令狐家世袭官媒之位怎么办?三位姐夫不成器,姐姐们至今也无所出。真丢了官媒之位,我令狐喜又有何面目去见我令狐家的列祖列宗?"说着说着,令狐喜的声音低了下去,"何况鸣弟从未对我有过什么表示,他当我是兄弟,我绝不能累他被人说三道四,这样,他大好的戏剧前途就全毁了!"
高斐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令狐喜:"你不走,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令狐喜别过头不去看高斐的眼睛:"不管为了我,还是为了他,总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只想你帮我想个办法救他出来,让他好好的回到江南,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
"你......"看着这样的令狐喜,高斐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深交十几年,高斐怎么会不了解令狐喜的想法呢?由于是家中独子,令狐喜从小就被赋予了很高的期望。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在朝为官,效力国家。看为了继承官媒之位,他纵有状元之才也不得施展。为了令狐家声誉,他已经放弃了太多太多。
"阿喜!"龙君扬突然冲了进来,"不好了!皇上已经下旨,要高一鸣同阿木尔回蒙古!"撇开郁蕾不谈,高一鸣的确是个令人钦佩的君子,龙君扬也不想就这样失去这个朋友。
"什么?"令狐喜大惊,揪住龙君扬急问道,"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阿木尔亲自向皇上请旨的,皇上不好拒绝,就答应了!"好不容易挣开令狐喜的手,龙君扬重重咳了几下才应道。
"鸣弟此去,一定是凶多吉少!高兄......"令狐喜转头面向高斐,眼中已经隐隐有些泫然。
看着令狐喜充满期望的眼神,高斐果断的道:"今天晚上,我会夜探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