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始末》如璊

9、第九章

　　陈豫戎回到单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脱产学习报名表发了半天呆，然后想起来下班途中田静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当时因为快到饭馆就没接，于是拿起手机拨过去。原来田静今天接孩子没看到他就打电话问候，接着她说到打算找以前田径队的队友们一起聚一下，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对聚会地点有什么想法。提到这个陈豫戎也很高兴，和她聊了一会，拜托她去联系队友，并自告奋勇帮忙找聚会场地。

　　晚上九点钟陈豫戎回到家，门厅摆着水果箱子，杨卫东却不在。

　　陈豫戎剥好一些龙眼，再从冰箱拿了苹果和梨子一起洗好切好，加了银耳、枸杞、冰糖，煮了一沙锅水果烙糖水，接着收拾房间、拖地、洗澡、洗衣服、给花草浇水、为明天做椒盐发面饼和面、把晾凉的水果烙放进冰箱……又想着明天早起要先去趟菜市场、中午还要去给煤气卡充值，于是把明天要做的事情记在便签纸上再贴到钱包里面。已经十一点多了，杨卫东还没回来。

　　杨卫东要是不回家过夜都会提前通知，于是陈豫戎开始心神不宁，忍不住发了个“你在哪儿几点回家”的短信给他，然后接着干厨房里的活儿。直到他把明天烙饼用的电饼铛擦拭干净，一直放在手边的手机也一直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

　　再没什么可做的了，陈豫戎回到客厅，拿着遥控器乱翻了一会电视频道，终于等不下去了，开始一个一个号码的打电话过去，先打到大富豪那边杨卫东的办公室，没有人接；打给值班室，小弟很笃定的说十点前就看见老板开车离开车场而且是一个人走的；他再打电话给他本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豫戎手心出汗了，头脑里乱成一片。

　　他知道杨卫东在饭桌上说过今晚要进货所以现在他最可能是在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其实完全没必要疑神疑鬼；他知道自己不该一会胡思乱想杨卫东深夜驾车遭遇了什么不测、一会又拿昨天那股子浓烈的香水味折磨自己；他知道此时最好给李德刚等更能了解杨卫东行踪的人打电话，但他不敢，既担心他们知道又害怕他们不知道，所以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现在他真的后悔因为心情不好离开饭局，如果他不走，也许吃完饭杨卫东会跟他一起回家，会吃上他刚做好的水果烙，会拿了啤酒坐在沙发上和自己一起看电视……他不可控制地胡思乱想，这么想着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年姥姥出院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了，但仍固执的不去和儿子同住，从那时起陈豫戎就开始学着做饭。但在晚上放学后，他仍能吃到姥姥强撑病体煮好的一大碗香甜的水果烙，无论是梨子苹果水蜜桃还是桔子香蕉哈密瓜，都能做得好吃又好看。

　　也是从那时起，杨卫东每周都会来找他。一般就在他们学校门口马路的拐角、跨在那辆二八自行车上等着，接到他就陪着他一起回家。他似乎知道陈豫戎家里规矩严，所以也没带他去其他地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5分钟的车程变成半个小时的步行而已。其实两人在路上也不会说很多话，杨卫东闷声不响的时候陈豫戎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甚至都猜不出杨卫东会来找他的原因，很难想象那样一个个性张扬的少年班霸会喜欢和自己这样沉闷无趣的学生做朋友。

　　不过，他很快知道了原因。

　　“听说你们一中的老师给你们做高中的测试题？”在某一次回家的路上，杨卫东突然谈起一个他平时根本不会涉及的话题。

　　陈豫戎愣了一会儿，“嗯，反正老师们常拿各种考题来难我们。”

　　“怪不得你们高考升学率是百分之百。”杨卫东咕哝了一句。

　　灵光乍现，陈豫戎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实质，他终于知道杨卫东为什么会和自己做朋友了。于是他低着头小声说：“如果你想练习的话，我可以把卷子抄给你。”

　　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得抬起头来，却见杨卫东一直盯着自己，然后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陈豫戎露出笑容。

　　为了让杨卫东能提高成绩、考上自己所在的市一中的高中，陈豫戎把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抄给他看，杨卫东更进一步要求他帮自己检查写好的作业。但在哪里检查作业是个问题，许是因为自尊心吧，他不想去陈豫戎所在的重点中学，当然也不让他去自己的片区学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终于提出：“我能去你家吗？”

　　陈豫戎有点为难：“那个，我得问问我姥姥，她老人家喜，喜欢清静。”

　　出乎意料，姥姥很爽快的答应了陈豫戎带同学回家温习功课的请求，特别是听他说这就是每天从医院送他回家的那个男孩子。更出乎意料的是，当杨卫东第二天跟着他到家后，姥姥端出两大碗水果烙招待小客人。

　　看杨卫东腼腆的给姥姥问好、慌慌张张地接碗，陈豫戎觉得很新鲜；让他觉得更新鲜的就是看到杨卫东打开书包、取出课本和作业簿，摆出好学生读书的架势——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乐滋滋的捧着碗大口喝着热乎乎的水果烙糖水，陈豫戎觉得很“欣慰”：一个坏学生终于肯读书而不是成日瞎混了，看来老师们说的对：孩子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懂事、知道上进的。当然，他还想了好些别的，不过时间久了就记不住了，对那天最后的记忆是：他觉得天气回暖得太早，厚外套穿不住了，所以第二天就换了薄的绒线衣去学校，然后得了一场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