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平》鱼昆

17、17

　　铺上新纸张，何焕在上头写了个“何”字。
　　雨平笑道：“这个字我识得，是何府的何，外头匾上写着。”
　　何焕笑道：“不错，最先识得的是主子家。”
　　雨平歪头看何焕又写了三个字，不由叹道：“公子的字可真漂亮，写得可真快。”
　　何焕指着字一个个道：“这三个字便是你的名字了。这是杨，这是雨，这是平。”雨平悉心记着，在掌心画着，口中道：“原来我的名字是长这个模样的。”
　　何焕笑问道：“你还想知道谁的名字长什么样？”
　　雨平点名道：“我大姐叫雨菱，二姐叫雨珍。”
　　何焕挑了挑眉，轻咳了声，看向雨平问道：“你大姐名中是哪个菱？”
　　雨平不曾抬头看何焕，专注看着笔尖扳着手指道：“我爹爹说是菱角花的菱，二姐是珍宝，我是平安。”
　　何焕重重嗯了声，写下两人的名字，又问道：“还有谁的名字？”
　　雨平道：“我爹爹和少时哥哥罢。”
　　何焕皱了皱眉，抬高了声音道：“本公子的名字你就不想知道长什么样？”
　　雨平闻言，指了指铺在一旁的书法，道：“我识得何字了，我想这个大概就是公子的名字吧，落款都落这的，不是吗？”
　　何焕面上转喜，称赞道：“你这个小丫头倒心思细密。”
　　雨平展颜笑如朵洁净的枝头茉莉，何焕不由把目光驻留在她脸上直到雨平面露不解不安问怎么了才回神。
　　何焕轻拉雨平到身前，俯身握着她的手道：“我教你运笔。”
　　何焕的话语轻柔落在雨平耳边，莫名让懵懂的雨平觉得亲切，只感觉手中的笔运走起来温暖又有力。

　　翠榕见雨平送杯茶便是好半天，担心雨平做错什么事了便寻到了书房门口，探头看却见何焕拥着雨平教她写字，两人头贴头挨地极近还有说有笑。
　　翠榕没好气地斜了眼雨平，心里头想道：“原以为是个小姑娘，没料到刚进府就扒上公子了，才几天功夫就让公子处处帮着她，这会子又借着端茶让公子教识字，真有几下功夫。”
　　翠榕走到若岚房间见若岚坐着绣花，口中说道：“若岚，你怎么也学会偷懒了，什么事都差了雨平去做，自己坐着绣绣花，我看你在这么下去，往后公子跟前你都不用到了。”
　　若岚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翠榕道：“我是想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人看着年纪小无害，其实最有心机。”
　　若岚顿下手，抬头问道：“你是在说雨平？”
　　翠榕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她。我刚经过公子书房门口，看到公子在教雨平识字写字呢，还是手把手的，你说我们伺候公子这么多年了，哪见过公子这么亲切待我们？在公子面前，我们哪里敢大声说话大声笑的。我瞧那雨平就是在装天真无害。”
　　若岚云淡风轻道：“公子待雨平是有些不同。大概就是因为雨平年幼，公子才对她照顾些，你别在这嚼舌根子了，让人听去了，还以为我们几个年长的做姐姐的欺负人，也太没肚量了。”
　　翠榕道：“就你宅心仁厚，我就见不得那雨平的模样，小小年纪就生得妖娆，日后还怎么得了，老夫人怎么这回看走了眼让个小妖精混进府来了。”
　　若岚轻喝道：“翠榕，你越发说得不像样了，我们在这都是为伺候公子，谁排挤谁是做什么，我都说了雨平年幼还不知事，你别如此说她，人家姑娘虽小，但也有心听了会难过的。”
　　翠榕自讨了没趣，起身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你打小就喜欢公子，守在何府那么多年，公子总算待见你了，你可别让个小丫头比了下去。”
　　若岚愣住，翠榕在她耳边附耳道：“你才是公子的通房丫鬟，难不成你要等着雨平长大让她来做，日后公子若是喜欢雨平你还有地位吗，再等公子娶了妻，你岂不是要给赶出府去？你就别端着你的活菩萨善心做人了，人可不都是你这样的！”

　　雨平将写的字塞进袖子里，进门就看见若岚站着看自己。
　　若岚平心静气问道：“雨平，你在公子书房学识字吗？”
　　雨平点了点头，一边在袖子里掏一边笑道：“是的，若岚姐姐，公子教了我好多字呢。你看——”
　　若岚道：“不用了。雨平，你知不知道，公子平日事务繁忙，你怎么能让公子教你识字呢？你若想学，可以上我这来或者是翠榕，甚至喜文喜舞她们。”
　　雨平忙道：“若岚姐姐，我没敢让公子教我，是公子说教我，我才敢在那学的。”
　　若岚顿了顿欲说无语。
　　这时，院子里传来乐城的说话声，若岚便走了出去看。

　　乐城引着于是非进来，口中喊着：“公子，公子，于公子来了。”
　　何焕从屋里出来，道：“我正要去寻你，你就来了。”
　　于是非问道：“有什么事吗？”
　　何焕道：“甭坐了，出去再说，和我去趟码头。”
　　若岚闻言正要进屋去沏茶也停顿了下来，耳边听闻乐城说道：“公子这会去不是要打架吧？”
　　何焕道：“胡说什么呢。”
　　于是非道：“可要叫上白镜？”
　　何焕点了点头道：“这事我们也不好私下解决，还是由他们官府出面才好，反正白镜就等着治这班盐枭。”
　　若岚拿了披风送到何焕跟前，有些担忧却不敢说出口。
　　于是非向若岚笑道：“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若岚。”
　　若岚微笑点了点头。
　　何焕瞅了瞅于是非，口中笑说道：“难怪今日赶到我府上来。”
　　于是非便没好气地板了板脸。若岚红了脸，口中道：“公子怎么净胡说，拿我取笑。”
　　何焕笑着出了院门，于是非对若岚道：“他就是爱胡说，若岚，你别听他胡说——”
　　若岚尴尬胡乱点了点头匆匆往屋里走，于是非站着看了会叹了声，才痴痴回神。

　　雨平以为若岚还在生自己的气没敢多说话，兀自拿着何焕的衣裳补。
　　若岚整个下午都在恍惚，想翠榕的话，想何焕对她的态度，以前何焕就嬉笑说要将她送给于是非，这件事一直让若岚介怀。
　　若岚有些头疼侧躺在床上歪歪地就睡了过去。
　　起来时，竟然都已经掌灯了。若岚大惊坐起身问坐桌子旁的雨平道：“什么时辰了？公子可回来了？”
　　雨平道：“晚饭时分了，若岚姐姐，公子还没有回呢。”
　　若岚松了口气，下床不由埋怨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呢？”
　　雨平道：“我见若岚姐姐你睡得香，叫了几声你也没反应便让你睡去了。”
　　若岚扶了扶发，问道：“老夫人前头可有人来？”
　　雨平道：“今日都没有什么事。”
　　若岚这才放了心注意到雨平手上的衣服，道：“你怎么拿着公子的衣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