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平》鱼昆

16、16

　　晚间，若岚在榻上抬上小几摆上饭菜唤雨平来吃。
　　若岚拨了自个碗里头一半的饭到雨平碗里头，雨平道：“若岚姐姐，你别省给我吃饿着了自己——”
　　若岚笑道：“傻丫头，我们这里不缺饭，我是每顿只吃得这么多，往日你不在，我这饭都白浪费呢。”
　　雨平惊愕道：“大半碗都浪费了，岂不是很可惜！”
　　若岚淡淡道：“在这府上待久了，我大概是难免富贵忘本了吧。”
　　雨平问道：“若岚姐姐，你进府多久了？”
　　若岚道：“我记事起便进了何府了，我那年头比你还苦呢，战乱才平，连年饥荒，百姓民不聊生的，哪像现在安居乐业，那个时候能喝上一碗米粥，我们都要阿弥陀佛。”
　　雨平道：“从前我在家中是午饭没有白米，晚上才有，这样晚上填了肚子才不会半夜被饿醒。近两年收成好，我们才常吃的上米。有白饭吃便很知足了，若是有肉可就乐坏了，这两日在这里吃的肉可抵得上我过去一年吃到的肉了。我都有些觉得会太幸福地会遭报应了。”
　　若岚笑道：“为何太幸福会遭报应？”
　　雨平道：“我二姐说人太幸福安康会得意忘形，所以会遭报应。”
　　若岚道：“是吗？那不知道我会不会？”若岚后头的话极轻，雨平并没有听清楚，点头吃着饭。

　　雨平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一丛灯笼照着何焕回来。
　　何焕笑道：“我还没回来，你这小丫头就想关院门了不成？”
　　雨平道：“公子误会了，我是在等你回来。”
　　若岚听得何焕的声音便迎了出来，见何焕正拿过丫鬟手中的琉璃八角小灯递给雨平看新鲜，笑道：“公子什么时候爱炫耀这些玩物了？”
　　雨平看着手掌中流转着的五彩光，惊叹道：“若岚姐姐这琉璃灯笼可不是一般的俊俏，不是纸糊的，雨天也不用摸黑走路。”
　　若岚笑道：“这你也叹，那往后你这嘴巴便不用合了，只张着罢。”
　　所有人都笑了，雨平怪不好意思递还给何焕道：“我的确是都没见过，乡里哪有这些东西，公子你是故意让我给大家笑话的吧？”
　　何焕笑道：“我是真心诚意让你看看这灯的，你倒这么说我？”
　　若岚推了推雨平道：“别傻站着了，快去备热水让公子沐浴吧。”
　　何焕道：“让翠榕去吧，小丫头才足那浴桶高，仔细让水烫着了，回头还会赖我。”
　　雨平急道：“份内的事我没做好，我只会怪自己哪敢怨公子！”

　　进屋，若岚替何焕脱去了披风。何焕走到榻前坐下便唤雨平过来帮忙脱靴子。
　　雨平蹲在地上使了大劲才把何焕一只靴子给脱了下来，另一只在雨平使劲拽的时候，何焕一脚踹了踹雨平帮着她把脚上的靴子脱了。
　　雨平舒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肩头，何焕抓过她的手，低声笑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呢，小丫头，你和你姐姐有钱下好馆子，怎么会到我们何府里头来当丫鬟？还有，你为何当着你姐姐的面不敢说认识我？”
　　雨平有些慌，苦恼道：“是，是因为，因为我若认识你，我二姐一定会问我如何会认识你，我告诉她如何认识，不就得说了少时哥哥的事。我也不知道，那日二姐哪来的那么多钱——”
　　何焕道：“少时哥哥？少时哥哥什么事？”
　　雨平为难道：“公子，你能不问吗？我答应过少时哥哥不告诉别人的。”
　　何焕道：“我是你主子，又不是别人，你告诉我，我难道会到处乱说去吗？在这里，你还敢对我隐瞒？”
　　雨平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只是少时哥哥让我问我大姐话罢了，问她绣不绣。”
　　何焕笑道：“什么绣不绣？”
　　雨平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绣不绣。那几日，我大姐手中活多也就没帮少时哥哥绣。”
　　“你那日在林子里碰见我是不是正给你少是哥哥传完话？”何焕问道。
　　雨平点了点头，道：“少时哥哥人很好，每回都会给我些蜜饯和糖果吃，那日给了我一大包蜜饯。”
　　何焕越发展颜，问道：“那公子我好不好？我给你看那么多新鲜的玩意，你在这里吃的饭也都是我的，在何府你要多少蜜饯糖果都有。”
　　雨平迟疑点了点头，道：“好。”
　　何焕笑道：“小丫头，你不是真心说我好，为什么？”
　　若岚进来看见何焕拉着雨平说话，打断道：“公子，浴汤已经好了，请公子沐浴。”
　　何焕抬眼，道：“就来。”随即又对雨平道，“我一会还问你，你想想如何回答我。”
　　雨平忙道：“公子你就别拿我逗乐了，我是真心说公子和府上好的，我从来没有吃的那么饱过，住的那么好过，不过这和少时哥哥的好总归是两样的，我在这是寄人篱下给公子当丫鬟，是府上买了我，若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好。”
　　何焕闻言，笑了笑，道：“说的有道理。”
　　何焕进到室内洗澡，若岚堵了雨平在门口，低声问道：“雨平，你和公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雨平道：“若岚姐姐，我真只是凑巧遇见过公子。”
　　若岚端详了番雨平的眉眼，道：“你先去罢，这里有我。”

　　一日，何焕没出门在书房写书法，雨平端着茶进来。
　　何焕余光瞥见雨平簇新翠绿的衣角，抬起头就见雨平笑容可掬的捧上茶。小姑娘新梳了双环髻衬得那张小脸饱满又朝气，发上莹绿的丝带更是映得那张脸娇嫩欲滴，模样十分剔透可人。
　　“衣服送来了？”何焕笑问道。
　　雨平高兴点头，道：“崭新的。”
　　何焕道：“给你做的自然是崭新的。”
　　雨平道：“公子不知道，外头很多人的新衣裳还都是别人从前的旧衣裳，人家不要了送来的。”
　　何焕笑问道：“你是头回穿新衣裳？”
　　雨平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也不是，我大姐常会给我和二姐做新衣裳，每年过年都会给做，只是不知为什么感觉没有这么簇新。”
　　何焕笑了笑搁下毛笔，拉着袖子去磨墨。
　　雨平忙放下茶杯，小心问道：“让我帮公子磨墨好不好？”
　　何焕抬了抬眉毛，问道：“你会吗？”
　　雨平道：“不会可以学不是吗？”见何焕点头允许，雨平高兴地连声道谢。

　　雨平一边小心磨着墨一边侧着头看何焕写字。
　　何焕忽的抬头问道：“小丫头，你是不是想识字？”
　　雨平羞怯点了点头。
　　何焕便拉雨平到书桌前，道：“来，我教你。”
　　雨平受宠若惊时，何焕已经将毛笔塞进雨平手中，手把手地教她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