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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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自古繁华。东汉更曾为皇都。隋用二京制，洛阳城被定为东京，建制多依长安，又有运河之利，故也是街巷井然，热闹非凡。
胤禛这日来到洛阳，正是上午。于是便在河南寻了个干净的小店安置，命六子自去办事，又向店家打听了韦府的位置，自行前往。
沿定鼎门大街一路走来，刚到天津桥头，胤禛一个没留神，竟被个小孩撞个趔趄，心里有些不悦，便按住了那孩子的肩头：“你这娃娃好不懂礼数，撞了人，不知道歉吗？”说着话，这才看清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五六岁年纪，一身粉红衫子，很是可爱。
小姑娘见他神色冷峻，心里也是一颤，却不服气，小嘴一扁，杏眼瞪的溜圆，道：“放开我！你拦我追贼，莫非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胤禛这才注意她脖子里挂着根黄澄澄的金链子，却不见吊坠，看来果然是丢了东西。正待说话，就听有人叫道：“放开我家小姐！”
回头看时，就见一个侍儿打扮的女子慌慌张张的跑来，一把把小姑娘揽在怀里。
“莺儿姐姐，他是坏人！”小姑娘声音又亮又清脆，圆润的小手一指胤禛。这一来，招的不少人都冲这边看，倒把胤禛弄的有些尴尬。
“小姐……”莺儿见胤禛虽是布衣，却是气度不凡，便冲胤禛裣衽一礼，又温言跟那小姑娘道，“小姐，东西丢了是小，你人没事就好了……再不可这么乱跑，这桥人又多，万一遇上大恶人怎生是好……”
原来这桥上人极多，小姑娘仗着人小，又有武功底子，东钻西钻的跑在前头，那丫头反而叨扰这个麻烦那个的说了一车的好话，这时才赶来。
胤禛本就没有深究的意思，不过是各让一步，便也一笑欲走。
哪知那小姑娘竟呜呜的哭道：“金锁是爹爹留给曳儿的，曳儿却没保护好，现在被坏人抢走了……都怪他！”说什么也不肯放走胤禛。
胤禛从来都是严整治家，又没有与孩子相处的经验，对着这么个花朵儿一样的小姑娘，还真束手无策，一时哭笑不得。
“小妹妹别哭啦，你看，可是这个？”忽然有人插话道。
胤禛等顺声音看去，原来是个男孩儿。长的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看打扮像是突厥人，身板儿结实，看身量只怕有七八岁大，只是面像憨厚稚嫩，还真吃不准年纪。手里捧着个精巧的锁子，瞅着曳儿一个劲儿傻笑。
曳儿一见破涕为笑，伸手接了过来，小手只不住的摩挲着金锁。却不知眼前的男孩，将在她未来的人生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莺儿自是连连道谢，又问他姓名。
那孩子一摸后脑勺，憨笑道：“我叫泥孰，刚才看这个小妹妹在追贼，便帮了她一把……”
胤禛一皱眉，好熟悉的名字，好象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见那男孩告辞去了，便也不再深想，于是笑道：“这会儿，我可以走了吗？”
莺儿忙道：“不敢，请便。”那曳儿自顾着捧着金锁，听他这么问，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儿微红，也福了一福。
胤禛轻笑着摆了摆手，与二女分别，步下悠闲，上了天津桥，沿路细览洛水风情。及过了河，又问了几个人，寻到韦府附近，不曾想竟又碰到了那对主仆。
曳儿甭着张小脸儿，一手拿着金锁翻来覆去的看着，一会儿对着太阳眯着眼睛瞧，一会儿又背光线瞪大眼睛死盯着，另一只手被莺儿拽着，亦步亦趋，往胤禛这边来。
胤禛本不是个有闲情的，只是瞧着这小姑娘有趣，便又多看了两眼。这么远远看着，忽然竟觉得与那个她有几分相像。可看她方才表现，又觉应该确是个幼女没错。
胤禛便疑她是不得已附身在幼儿身上，这倒也解释了为何她这么久都不曾到长安与自己碰面。又想到隔街便是韦府，越发觉得可疑。胤禛生性执拗至极，又多疑，既存了这个心思，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推测的对。也不想他自己形貌未变，若真是她，又岂会不给暗示；李璇秀替他寻心上人，又岂会找到个幼女身上。
胤禛见莺儿只顾照看她家小姐，并不曾注意这厢，便装做闲游至此，一边偷眼注意那边动静，一边负手朗声吟道：“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
这却是唐代韦庄的一首《菩萨蛮》，若真是她，必定是知道的。
附近皆是高门士家、深宅大院，往来行人极少。胤禛这一番做派，自然引的二女注目。莺儿见又是他，便笑着招呼道：“公子果然高才。小女子愚鲁，竟不曾听过这般妙句。”这女子虽是侍女，却是服侍读书的，若细论起来，她的学问只怕比小门子里的男人都强。
胤禛装做才发觉她们，一边施礼一边口称“唐突”。曳儿却还是一副小女儿模样，只顾着金锁，看样子，似乎并不觉听到的话有什么特别。胤禛沮丧的发现，她可能根本就没注意自己说了些什么。
两厢别过，莺儿拉着曳儿转身进了巷子，从后面脚门回府。进了漪园，莺儿送曳儿回房更衣，自有人服侍不提。
却说莺儿自己下去一番梳洗，又到厨下取了药罐，亲自端去正房。打帘笼进了屋子，地下伺候的小丫头早过来接了盘子放下。另有内室服侍的大丫头翠缕，分珠帘出来，笑道：“小蹄子，到底是你厉害，能把那个小祖宗给降伏了……”
莺儿啐道：“还不是你招的？好好的，园子里闹就够了，偏又招的她闹到街上去，还好回来了，若不然，看不撕了你……不说这个了，小姐今日情形如何？还睡着呢？”
翠缕叹了口气，摒退众人，道：“还是睡着呢，老样子……说起来，姑太太也真是命苦，年轻轻的便没了姑爷，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如今大太太掌家，虽然大爷顾念兄妹之情，到底不管内府的事，这几年也真是难为她了……瞧瞧隔房的小姐，那才真真是公府千金的日子！说句放肆的话，如今曳姑娘也大了，待把事儿定了，姑太太不如就此去了，倒也是造化，省的成日家的受着病痛折磨……”
“你住口！若不愿服侍，大可以回了大太太，你自攀高枝儿去，这里有我便够了！若还愿留下，再不要让我听见这样的话！”莺儿登时眼便红了，厉声道。
“你们在争什么？”忽然插进一个女声，唬的二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因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