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千年（唐穿）》晏歌

2、上元

　　为了找齐王海亮要的东西，六子跑了大半个长安城，终于踏着夕阳回到客栈。

　　把竹竿竖在门外，其他东西拿到楼上，王海亮只是一句淡淡的谢谢，然后就关了门，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六子虽然好奇，也不好多问，自己到后厨胡乱吃了碗饭就到大堂照应。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还是不见王海亮出来，按理说他要灯自然是要去逛灯会的，虽然要的灯大了点儿，杆子长了点儿。这个时辰还不出门，一会儿想到含光门、朱雀门前大街可就难了。

　　六子有些坐不住了，端了茶托到了楼上王海亮的房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说是送茶来。本以为要吃闭门羹的，里面淡淡的清冽的声音传来：“你进来。”

　　轻轻的推开门，只见空地里摆着两个大大的灯笼，王海亮站在近旁手里拿着卷轴若有所思。六子把托盘放在桌案上，来到他身侧。一幅写着“神算子王海亮”六个大字，另一幅上写着“ME”。ME？这怕不是字吧，莫非是什么神符？六子暗自琢磨，不敢多言。

　　“六子，你说怎么着才能让灯笼的光透过这卷的纸？”王海亮问道。

　　“恩？”六子一时没闹明白这位高深的先生想要做什么。

　　“我本来想把灯笼挑在竹竿上，把卷轴贴在灯笼上，好让人在夜里远远的就能看到卷上的字……可是怎么试，光线好像太弱了，纸又太厚了……”王海亮皱着眉，很费神的样子。

　　六子想了一刻，扑哧笑了：“先生何不把字按形状剪下来……”

　　“你是说……像贴窗花那样把字贴在灯笼上？果真好主意……”

　　“其实……”

　　“怎么啦？”王海亮心情一下子就愉悦了许多，“有话直说！”

　　“您怎么不直接把字写在灯笼上呢？”六子小声说道。

　　上元灯节，温暖而迷离的情愫在空气中浮动，烟花炮仗、丝竹管弦、笑语盈盈，这是个团圆的日子，尽管天下烽烟四起，却不曾影响长安人的欢庆，远虑天下不是老百姓的事情，及时行乐才是末世小民的生存法则。

　　今天的长安城里分外热闹，特别是皇城门外大街，十里花街，灯火迷离，人影憧憧，宝马雕车，衣香满路，更有鱼灯火龙舞的是花团锦簇。

　　王海亮孤身一人提着东西找了处不甚拥挤灯影阑珊的地方，竖起竿子挂上灯笼，悄立在阴影里，默默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黑亮的眼睛在夜空里清冷像长安冬天里化不开的雪，疏离这样的繁华这样的喧嚣，旁若无人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在期待着什么？还在害怕着什么？曾经站在天下的颠峰，到如今，这么多年了，不早已心如止水，不早已枯如古井？王海亮一遍遍的问着自己。

　　“长安，我们不见不散！”意外发生时她深沉而笃定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心底。三个月过去了，为何还是踪迹全无？

　　她失约了！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王海亮的脑海里爆裂。

　　是啊，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她会失约？是自己太自信了吗？还是……因为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自己看过多少人的眼睛啊，心机深沉的人的眼睛是最会骗人的。

　　可她是那样的人吗？而且有人可以伪装到如斯地步吗？虽然和她只有短短一天的相处，却深深的感受到了她的爽朗真挚淡雅宜人，毫不矫柔造作，不同于以往所见的任何女子。所以自己才甘愿用这可笑的身份走街串巷出入庙宇庭园，盲目而执念的追寻她飘渺的踪迹。

　　上元灯节不管是朱门绣户的小姐还是寒门小户的丫头都会出来游街赏灯的，这，是自己最大的机会了！

　　“咳，请问，这灯笼上写的‘神算子王海亮’就是您吗？我家小姐有请。”一个俏生生的女声打断了王海亮的深思。

　　小姐？会是她吗？不，不可以离开，如果不是她，而自己离开的时候她来了，这样的错过将是自己永远的遗憾。想到此处，王海亮定了定心神，双手背后，眯起秀目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并不答话。

　　姑娘被这毫无热情可言甚至有些冷淡的目光笼罩着，皱了皱眉，心道好无礼的先生，不过作为小姐最信任的婢女她还是努力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是与不是，愿与不愿，还望先生给句话，好让我给小姐回话。”语气虽然极力的柔和，但是话说的却是极犀利的。

　　王海亮看着好笑，这姑娘有点儿意思，半晌方开口：“你家小姐想见我？”

　　废话，不是小姐要见你，我会有花灯不看在这又冷又暗的地方站着么？姑娘也不含糊，回嘴道：“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了，我家小姐要见的是王海亮先生，你若是自然就是要见你的。”

　　看着眼前的姑娘脸色越来越阴沉，王海亮哑然失笑：“不错，是我。”

　　“那就走吧。”终于说清楚了，姑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王海亮还站在原地，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只是承认自己是你家小姐要找的人，可没说过要跟你去。”难道人老了真的会越来越唠叨？还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等那个她等的太寂寞太无聊了？居然会跟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贫嘴。王海亮越想越汗，决定不再作弄她。

　　“既然是你家小姐要见我，自然是她过来，哪有要我去的道理。”不等她回嘴继续说道，“不用拿你家的门户来压我，照我的话去回，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见他如此说话，那姑娘也不再勉强，自己离开了。王海亮仰天望月，神色黯然：自己已尽人事，剩下的，真的只有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