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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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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岁,隋大业十三年。
刚过了年,长安城里还是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雪映着灯火炮仗,分外好看。
虽已开春,还是冻的伸不出手的时候,路上行人却不见少,官商士民走亲访友的络绎不绝,不少商铺客栈也已开门做生意。
“王先生,下来了?今儿怎么起晚了……”大堂里,六子一边擦抹桌案,一边笑着跟楼上下来的男子打招呼。
“这天气还真冷,开春儿了竟是越来越冷了……往年也这样儿吗?”王海亮一边搓手一边跟六子搭话,说话间已经到了大堂。
此刻不是饭时,大堂里只有六子一个伙计,王海亮只随便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六子赶忙拿着抹布过来擦拭,又去柜上拿了壶跟杯子给沏了滚烫的茶。
“还是您来的时候短不习惯,第一次在北边儿过年吧……您先喝着暖暖身子,我去给您备早饭。”说着六子转身去了后堂。
王海亮两手正握着杯子暖手,听了这话神色茫然的望着窗外出神,一身的寂寞:比这儿更北的地方都住了几十年了,只是心冷了,身子也跟着冷了。
“您的饭来了!”六子扬声道。王海亮回过神来笑了笑开始用餐,六子自去忙别的。同往常一样,一个腊汁肉夹馍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六子,这壶水冷了,帮忙换一壶吧……”王海亮唤道,声音清冽冷峭。
“您少待一刻,就来……”六子听到招呼忙过来取了壶,见他饭已用罢,把盘碗一并撤了去。片刻,六子把热水取来,又擦了桌子。自己到门口条凳上坐下歇息。
“六子,你不是本地人?而且,应该也读过些书吧?”王海亮手扶茶杯若有所思,忽然问了一句。六子唬了一跳,扭头正对上王海亮清冷的眸子。
见六子陷入了沉思,手里的抹布绞成了麻花,心事重重的样子。“这里又没旁人,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王海亮说道。眼睛弯如新月,嘴角带笑,眸子里带不出一丝暖意。
“不瞒先生,我家本是洛阳人士,家里也还殷实,自小也读过几本圣贤之书。十年前爹爹被奸人陷害下狱,后又被朝廷征去修运河,可怜我爹爹身不负重,被监工活活打死,娘亲遭此变故一病不起也撒手而去。我当时不过七八岁上,事情也做不得主,家产尽被亲戚占去,更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幸而遇上了我们掌柜的,才算有了个安身之处。”六子声有悲音,眼眶也红了。
说完,六子无奈的摇摇头。
“世事艰难啊……”王海亮叹道。
“王先生……您……能替我卜上一卦吗?”六子小心翼翼的问。
“哦?”王海亮笑了,“你想问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六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一边注意着他的脸色一边小心措辞。面前这人虽然一身布衣,通身的气派还是让人战战兢兢,没由来的就小心说话。见他没有不耐烦的神色,继续说道:“先生来京短短两个月,已经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神算子’了,所以……”
“所以想试试我的本事?”王海亮觉得好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六子连连摆手,“我不是怀疑您的本事,只是……”
“好奇是正常的呀,你不用这么紧张!”王海亮习惯的摸了摸头顶,却还不大适应这种触感,又放了下来,“六子,你可知道这卜卦的诀窍吗?”
“这……”卜卦这么高深的东西,自己如何懂的?六子只能茫然的摇摇头。
“十二个字,观察人事,琢磨人心,工于言辞!”
“这样说来,算命的岂不是骗子了?”
“世人有不知道的,也有知道的,只是或求心安,或求因由,不过是乐意受骗罢了!什么天命,只要尽人事,命就是自己的!”王海亮一番话说的云淡风清。
六子却大为震动。这先生一脸寡淡、仿佛看尽世事神情,倒跟他尚显稚气的俊秀容颜形成强烈的反差。
停了停,六子讪笑道:“先生行事真是低调,以先生的名望寄居在我们这等小店,实在是委屈了……”
“我倒觉得你们这儿很好的,又清净……”王海亮说的真诚:吃穿用度这些自己本不在意,再者刚来长安也多亏了店里老板收留,不然真要露宿街头了。只是这么些年,还真难得有机会真诚,自己一颗真心,也不知何时遗失在何处了。
想了想,他接着说道:“六子,出去帮我买两个灯笼,要最大号儿的,再买两轴纸,还有,找两根竹竿儿,要一丈长,这是银子。”
“对了,您不说我还忘了,今儿是上元灯节,难怪快晌午了也没什么生意,莫不是您晚上也要出去游灯?”六子乐了。
王海亮面无表情不置可否,拂袖上楼。
六子心道坏了,这王先生最讨厌多嘴的人,自己不该问那么多的。正不知怎么好,就见王海亮在二楼楼梯口停住转身道:“买回来了拿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