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运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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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刚喝了口粥，听了翠缕这话，一时没撑住，竟全喷了出来，笑软在榻，吃吃道：“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地下两个赶紧过来收拾。翠缕虽疑惑，还是递了绢帕过来，答道：“说是叫王海亮……可能是婢子听错了吧……不知……姑太太笑些什么？”最后一句却问的犹豫，虽然小姐性子还好，待自己也不错，但自己毕竟不若莺儿，从小服侍又陪嫁出阁，到底要亲厚些。
那小姐本待要答，只是身子不好，笑着笑着便俯在床上咳嗽起来，把方才吃的那点东西又全都吐了出来。
一旁莺儿忙轻抚她脊背，替她顺气。见翠缕在旁边一脸惶然，竟只傻站着，本想刺刮她两句，又想到小姐方才的话，于是嗔怪道：“连这点儿眼力架儿都没有吗？还不快去拿杯水来！”
又是一阵忙乱，那小姐漱了口，倚在床边，兀自笑着，脸上也生动许多。看到翠缕形容无措，刻意温颜道：“不干你的事，是我听了这个想到了旁的，觉得好笑罢了……你去前厅一趟，就跟大老爷说，就说我说的，想请高人来替曳儿算算未来运程……”
翠缕闻言大为意外。
大太太本就不大喜欢这小姐，又嫌她是犯官家眷，这几年略略帮衬照料也是顾着大家体面。大老爷爱妻至深，虽然也心疼妹子，到底是出了阁寡居在家的，身为兄长也不好多管多问。这夫妻不过是偶而有转了几道弯子的传话以示关心罢了。
下头的仆人哪个不是厉害的，早看出名堂来了。捧高踩低，明着使绊子还是不敢，可私底下有事儿推脱懈怠自是常有。漪园还亏的是莺儿厉害，才表面太平。
这么着长日子积攒下来，兄妹之间关系也微妙起来。大老爷不欲见小姐，小姐心里也是有数，于是刻意的低调平淡，尽量的让自己在这府里形同虚无。打老太爷去别院休养以后，兄妹就没怎么碰面。这些日子小姐病着，也是除了年里一遭，其他时候从不曾见过。
“可姑太太如今正病着，如何好见外客？”翠缕颇感为难。
姑太太的话听来就是托词，本来是当新闻讲来好玩的，没想到姑太太竟想见那算命的。自己若是就这么去了，或者刚好败了大老爷的谈兴，或者大老爷怪服侍病人不周全，倒白落顿斥责。何况，明里说是个算命先生，里头指不定有什么内情。这主仆或有出府那一日，可自己却是要长久呆下去的，万一冲撞了，更是了不得。可是这些话她如何敢当面明说，只得去瞟一旁的莺儿，只盼她紧张小姐病情或还能劝劝。
莺儿却是另一番意思。自家小姐不过是双十年华，就这么寡居一世也忒可怜。她自疑那前厅的算命先生便是路遇之人，看小姐方才反应颇不寻常，若是真与那人有旧，或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也不枉自家小姐的无双秀色。
那小姐却没注意这二人千回百转的心肠，见翠缕不动，便笑着催她。莺儿当即便明白了翠缕的意思，又一想，若是能先瞧瞧那人模样，也是好的。于是便嗤笑一声，道：“小姐，我看您还是让她闲闲吧，这跑腿儿的活计，我来好了……”
那小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懒的多说，点头同意。
莺儿又嘱咐翠缕服侍小姐换见人的衣服，自往外府而来。远远的就听见大老爷爽朗的笑，间杂着一个低而清冽的男声，看来大老爷与那人果然相谈甚欢。于是她悄悄来在脚门，抬手唤正厅阶下伺候小厮的过来。
那小厮其实早瞄着是她了。因大家私下都讲说末要跟园子里人打交道，所以他本待装着没瞧见，却不料她竟唤出了自己名字，不得不应，又被她一双秀目盯的红了耳根子，到底低着眉蹭了过来。
“是莺儿姐姐啊……”这小厮名唤欧晓，虽是跟着大老爷的，却不是身边人，年纪又小，在这府里讨生活也是颇为辛苦。
他还有一孪生的哥哥欧达，同是在府里伺候。二人生的是一模一样，幼时连爹妈都分不大出来，如今卖在府里，人们都是大欧小欧的浑叫，这二人心里再不舒服也只得认了。
欧晓却没想到跟这莺儿统共见了不过两次，还都是错身而过，她竟能肯定的喊出自己名字。他这么想着，心里跟着也热热的，出口的话也极客气：“姐姐，是有事要回老爷？”
“正是，不知这会儿可使得？”莺儿比他大着三四岁，看他少年俊秀，质朴天然，也颇有好感，于是真含笑而答。
“这可不好说，得看是什么事了……不过老爷这会儿心情挺好，不似前一阵子那般忧心了……”欧晓道。
“莫非，都是那先生的功劳？”莺儿奇道。
“连姐姐也听说了？正是呢。先前我不在，听说是有个门客引荐的。老爷本不愿见，那先生就站在书房外，说什么老爷所忧不过是一家安乐之类的，又讲了一车和尚道士的话，就把老爷说动了，这会子老爷正跟他在正厅谈什么朝堂自保乱世安身之法呢。”欧晓见她问那先生，便多说了几句。
莺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见他面了？是个什么模样？”
欧晓听她这么问，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于是闷闷道：“左不过读书相公的模样……”
莺儿听完他这话心里便有了九分把握，拿定了主意，却瞧见他神色奇异，心下掠过一丝疑惑，转瞬明了，于是轻笑道：“是小姐要请他给小小姐算算运程，我先问了你，心里有个底，不至冲撞了不是……”
听她这么说，殴晓讪讪的红了耳朵，窘道：“既是请先生，我这就进去替姐姐禀告吧……”
不大会儿功夫，欧晓便笑着出来道：“姐姐快进去吧，大老爷正欢喜呢……那先生听说是姑太太有请，看意思也是乐意的。”
莺儿道了声谢，缓步走上石阶，来到正厅。在门外高声回了，方进里头。
大老爷此刻在一旁盘坐着，仪态雍容，正是簪缨世家的国公气度。
对面正是那个路上遇到的书生。却是无礼的箕踞华堂，只是这不雅的姿态在他做来却是别有一番风流态度，配上他出众仪表，说不出的闲适沉静。在莺儿冷眼看来，他一介江湖布衣，坐在国公面前毫不露怯，比之大老爷的气度，竟似乎还要胜出一筹。
此时隋末，虽然已有不少人家用些胡床、椅子之类，垂足而坐，然而开府仪同三司郧国公府毕竟是高门，做派守旧，故而多数还是遵循古礼。
胤禛抬眼见是她，略觉惊讶，不露声色，冷眼旁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运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