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之歌》月之半

2、竹林 竟如同原始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您的孩子。”
　　是……警察？
　　“目击者呢？当时还有什么情况？”
　　“那个女孩突然就消失了……”
　　“有这种奇怪的事情……”
　　“怎么回事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嘈杂的人群……？
　　“子笙，我的子笙啊，你到哪里去了……？快回妈妈这里好不好？我……”
　　地上跪坐着一个发丝凌乱的妇女，口中喃喃，泪水不住沿颊流下。
　　是妈妈么
　　“阿姨……您别担心，子笙一定没事的，子笙她……她一定……”
　　声音带着哽咽，扶着妈妈的，是陆遥？
　　“子笙，你说过不让我担心的，我还没想好你的生日礼物呢！子笙你去哪了……”
　　陆遥红着眼睛望向天空：“叶子笙！快回来！！！”

　　“妈妈！陆遥！”
　　突然惊醒，眼前一片明亮。
　　是……梦？
　　头痛欲裂，摸着满是冷汗的脸，我睁大了眼睛——这里，是哪？
　　入目皆绿，鼻端沁满清香，是竹林？狭窄而细长的竹叶随风微微颤动，摩擦着发出“沙沙”声，翠竹纵插遍地，竹笋冒出芽头，稀疏错落。阳光透过竹隙打下斑驳的阴影，甚至听见了鸟儿的啼叫和水流的潺潺声……
　　天，我一定是在做梦！
　　依稀记得，晚上打完工后回家的路上，被玻璃墙……
　　惊愕地张大了嘴：“玻璃墙？！天……对了，玻璃墙向着我砸了下来，可是，可是……”
　　我完全找不到头绪，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
　　可是，我为什么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竹林？
　　如果真的被砸到不可能毫发无伤，难道是做梦？我狠狠掐了下左胳膊。
　　“嘶……真疼！”
　　望着胳膊上的红痕，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蓦然觉得脊背发凉。
　　可是这里是哪？决计不是那个霓虹纷绕的上海，这么清脆又连绵的竹林，难道是江苏？还是云贵？
　　狠狠拍了拍脑袋，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从上海昏迷到云贵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
　　我站起来大喊。
　　五分钟以后，只觉嗓子干渴。可回应我的，还是只有沙沙的竹声。
　　没有人……荒山野岭？！
　　我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四个字，吓得我一激灵。
　　检查了随身物品，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身后的书包……语数英理化生的教科书，练习册，作业本，画着小熊□□的笔袋，一瓶农夫山泉，陆遥怕我肚子饿硬塞给我的两块面包和一包Dove巧克力，餐巾纸，湿巾一包，英汉小词典……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行，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人，才有可能回到妈妈身边。我暗下决心。
　　顺着之前听见的水声，找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向下游走，一定会有人家的。我给自己打气。
　　叶子笙，别怕，一定能回家的！
　　蹲在溪水旁，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溪水可真清呐，一望见底：细碎的小石子和几尾青色的小鱼身上的鳞都看得一清二楚。
　　望向溪水中的倒影：马尾辫，几缕碎发在耳际顺伏地垂着；白皙的小脸，略略有些血色不足；两抹眉毛微微上挑，凭添一抹英气又似是一丝倔强；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本应灵动的大眼中却略透出些沉静，深棕的瞳仁中正倒影着小小的自己；挺翘的鼻梁，双唇微有些薄，正紧紧抿着。鱼儿在水下调皮地游过，微皱了溪水，那右眼角下的一颗淡色的痣微微颤动；模糊了面容。
　　这样的自己，只能说是清秀有余，艳丽不足吧。犹记得儿时，妈妈抚着我的右眼角，叹息似的喃喃：
　　“子笙啊，这泪痣又是伤心痣啊，怎生了这般不吉利的东西，子笙，妈妈这一生，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不会伤心流泪。”
　　手指轻轻抚过眼角，想起妈妈，不禁眼眶一热，心生叹息，妈妈的一生，究竟有没有为自己活过呢？自己那负心的父亲……唉！
　　拍拍面颊，强行打起精神来。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嘛？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家再说。
　　沿途走了半日，已至黄昏，橘色的暖阳打在竹林里，场景竟是说不出的美丽。
　　可我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双腿酸麻，肚子也早饿得咕咕叫了。拿出一块面包，一边咬着，一边思忖：
　　走了半日竟还没看见人家，估计是不会太顺利的了，而且此时夕阳西下，荒郊野外的夜路定然是不能走，难道今晚要露宿野外了？
　　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才想到，也只能如此了吧。水源倒是不愁，可食物……我看了一眼手中只剩小半块的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了起来。一多块面包，一包巧克力，估计最多撑不过三天。虽说人没饭吃只喝水少说也能捱过七天，可没了力气又怎么找到人家？定然是不能死在这里的！不然也太荒谬了！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没弄清楚情况怎么能不明不白地饿死在这里？若是这样，叶子笙你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倒霉鬼了。
　　想到这，内心不知怎的涌出了一股勇气，三天内，一定要找到人家，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天色渐暗。
　　“吱吱——”
　　我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细看居然是一只老鼠，在距我大约一米的地方警惕地盯着我，灰黑的背部油光发亮，长长的细尾拖在身后，细长的眼中竟隐有绿光。
　　许是被我惊到，那老鼠转身入了竹林，窸窣几声后，不见了踪影。
　　我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有老鼠……有老鼠，又是竹林，天呐……定然有蛇！我一边暗骂自己笨，以免环顾四周，夜晚就要来了，第一个问题——生火，也随之来到。
　　可怎么生火呢？学习古人钻木取火？
　　我忙从身旁拾了些枯竹叶子，四周围了几块石头，用一截断裂的竹竿开始死命摩搓。
　　“好疼……”
　　看向自己的双手，皮都蹭破了，渗出些许血丝，可仍不见丝毫火星。
　　唉……果然是半吊子，我摇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有打火机就……打火机？对了，打火石！
　　火石又名燧石，算是石英石的变种，多为火山沉积岩中的含硅岩石。
　　脑中迅速闪过之前看过的一篇科普文章，在这个地方或许找不到燧石，但哪河边的鹅卵石试试也聊胜于无了。
　　我拾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白色、浅灰色的石头，用衣服擦干上面的水分，拿出笔袋中的手工用小刀，心中念叨着，那篇文章的不知名的作者啊……您可千万别匡我啊……一边双手并用将两物狠狠互相摩擦了几下。
　　就在我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中“噌”地冒出一点火花落了下去，但很快又熄灭了。
　　我欣喜万分，终于有点成效了！可为什么又灭了呢？难道枯竹叶不好引燃？
　　想了想，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作业本撕下了几张薄薄的纸垫在下面，有将一张纸撕成碎片与一些枯竹叶放在一起，再次费力摩擦手中的石头和小刀。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终于有一小簇火苗燃了起来，我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担心火苗灭了，于是仿若呵护婴儿般在周围围了一圈石头，留了一处空来添竹木。
　　费了半天力气将周围枯落的竹子都收集过来，小心地添进去，望着越烧越旺的火焰，心里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没有妈妈，没有陆遥，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工具，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整日只是学习和打工的女孩如今竟如同原始人一般地“击石取火”？而且居然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之前有哪个人告诉我我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吧……”
　　自言自语道。
　　用手中的竹棍拨了拨火簇，听见一声声火花的“劈啪”声，望着跳跃的火苗，又添了几把竹子进去，从书包中掏出基本教科书枕在脑下，选了个上风的地方对着火堆和衣躺下。强行驱走内心的恐惧和酸涩，我阖上了眼帘。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