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之歌》月之半

1、伊始 天！写字楼

　　天空，一碧如洗，透过几缕阳光。
　　低头看看自己，白色运动鞋，浅蓝微微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的弹力棉T恤。
　　很旧了。
　　“子笙，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妈妈的声音。
　　“不了，放学之后直接去陆遥家，光做妈妈你自己的饭就好了。”
　　“哦，那早点回来啊。”
　　“嗯，那我出门了妈妈。”
　　狭小的房屋，陈旧的家具，操劳的妈妈。记忆中一直是这样的家，妈妈即使笑容中都抹不掉那淡淡的哀愁，总是我不懂的。不善言辞的我，不知如何去抚平妈妈眉梢眼角的纹路，只是希望着，暗暗努力着，让妈妈尽量轻松。
　　叹一口气，望向妈妈微微佝偻的背影，出了门。
　　清晨时分，微微有凉风拂过。行人很少，只除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结群而过。也有不少单独一人的，比如说我。
　　“子笙，昨晚数学题的最后一道能不能教下我？”
　　“子笙，快把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
　　“叶子笙，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子笙……”
　　……
　　……
　　“叶子笙！！”
　　“啊？！什么事！”我“噌”地从座位上蹦起来，心脏被惊得“噗通”乱跳。
　　定睛一看，是陆遥。
　　“什么什么事啊？你神游天外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都中午了你还去不去食堂吃午饭了啊？估计‘今日限定’已经被抢光了……”陆遥委屈地盯着我。
　　环顾四周，果然，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个自带午饭的就只剩我们俩。
　　“抱歉，陆遥。”我尴尬地笑笑。
　　“好啦好啦！又没真的怪你。这会去食堂肯定没什么吃的了。还好，本小姐有‘秘密武器’。”
　　诧异地看着她：陆遥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一个餐盒，献宝似的冲我笑着。
　　“还好我早有准备。”
　　我一脸黑线。既然自己带了便当，感情刚刚这丫头那副委屈的样子是逗我玩的……
　　吞下一个鸡蛋卷，看着一脸惬意的陆遥，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啊，陆遥。总是麻烦你。”
　　“你胡说什么呢，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啊？咱们好歹也是死党了。”
　　陆遥睨我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我心里颇为感动，对我来说，食堂的饭虽算得上便宜但仍是能省就省，妈妈每日都给我吃午饭的钱，但想起妈妈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咬咬牙还是将能存的都存了起来。
　　陆遥这个丫头则和我不一样。父亲是商人，母亲是医生，家境十分的宽裕。每日大大咧咧仿若没心没肺，却不知怎的这高中两年多偏生和我看对了眼，我们这似乎毫不搭调的组合倒也相处融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迟钝的丫头似也是发现了我从不说出口的窘境，从那以后便经常中午带便当来与我一同当作午饭。如此细想来，这高中两年多竟有一半以上的午饭是沾了她的光。
　　嗯……话说这妮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对了子笙，你的生日快到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还有两个多月呢哪里快到了啊？而且礼物什么的——”
　　“完全不需要是吧？”接过我的话茬，陆遥瞪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每年都是一样的话你不烦我还嫌烦呢！算了反正从你嘴里也蹦不出个象牙来，就我自己决定了，少说话，没你商量的份！”
　　看着陆遥一口吞下一只章鱼状的脆皮肠，狠狠嚼了几下，我不禁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子笙你……今晚还要去打工么？”
　　陆遥一脸担心。
　　“嗯，每次都骗妈妈说去你家真是不好意思了哈。”我淡淡笑笑。
　　“什么啦！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担心你啊，本来学校里一天的学习已经很累了，你晚上还要去打工，吃东西都没个保障的，回家之后又要学习到那么晚！我很担心好不好？没有多久就要高考了，子笙你的身体吃得消么？”陆遥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什么啦，我自己知道分寸的，别担心啦。而且高考什么的……”
　　“哼，我知道子笙你成绩那么好，高考肯定没问题的，可是无论如何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啊，我希望你能活得开心一点，别天天阴云密布的……”陆遥嘟囔着。
　　“不是的，我想说的是……”其实不上大学也没什么关系的，即使有奖学金也……果然还是想早点赚钱帮到妈妈啊。
　　我垂下眼帘。
　　起风了。
　　长发拂过我的面颊，湮没了接下来的思绪。
　　“你刚刚说什么？”陆遥边制服自己的刘海边问我。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笑得一脸灿烂。
　　天台上，微风中，女孩儿软软的发丝和微扬的裙角，阳光打在花瓣般的容颜上留下阴影，一幕，永恒。

　　“子笙，今天来得好早。”是王阿姨。
　　“嗯，阿姨今天也要多多指教了。”我笑笑。
　　打工地点是商业街的一栋大写字楼，每日放学后来做打扫的工作，王阿姨算是“同事”也更是“前辈”，与我一同负责这一层的打扫工作。
　　“子笙，你小小年纪就……真是了不起的孩子。”王阿姨感慨道。
　　“没什么的阿姨，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啊，而且我不觉得哭苦。”我答道。
　　“唉……我家的孩子若也像你这么懂事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今天就到这吧，快回家去吧，乖孩子。”
　　“嗯，阿姨明天见啊。”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到更衣室把工作服换下，独自一人走在那仍明亮如白昼的商业街上。
　　望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来往的人群，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叹了一口气，想什么呢，又与我无关。
　　活动了一下肩膀，看见手表上显示的9：47，心想，要快点回家了。
　　正欲抬步向前，忽听旁人惊叫：“小心！！”
　　小心？是对我说的？
　　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觉得脑袋上有呼呼的风声，我惊骇得睁大了眼——
　　天！写字楼的玻璃墙竟然掉下来了！
　　一阵昏眩袭来，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地上只剩一块手表，同玻璃一样支离破碎，指针停滞。
　　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