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唐发平

14、第十四章 风雨如晦（四）

　　密室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把这个隐秘得很少让人知道的地方衬托得很凄凉。
　　这里的布置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一桌一椅，一人，沈万年。
　　唯一不成一个数量的就是密室里陈列着很多书，沈万年每天都会处理掉那些书籍上的灰尘，把那些书摆放得非常整齐。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的还是那本书，一本记载着武林盟十三使的书。
　　荆一龙是以前他看得最多的，因为在十三个人之中荆一龙是最出色的，他会把荆一龙为他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记下来，似乎这些记忆都成了他的财富。
　　但是荆一龙死了，他感到很伤心。
　　他把日使的位置空着，一直到现在。
　　他轻轻地翻过那几页，翻得很慢，似乎很不舍。
　　月使今年三十三岁，是个健壮英俊的男人，没有妻儿。十年来他是出入这间密室最多次下属，他感到非常荣幸，也感到非常高兴。
　　月使并不像其他十二使那样在武林盟中非常隐秘。相反他是个很受人关注的人，武林盟中除了沈万年最为人知晓的就是他了，所以他有时候难免会有点趾高气扬。
　　沈万年总是派他出去联络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以及去接收其他十一使调查得到的消息。
　　他对这样的差事非常满意，特别是到各大门派去联络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很愉快，因为他知道他会被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奉为上宾，有时候甚至可以坐在那些德高望重的掌门的旁边。
　　月使向来喜欢以这些事情作为他独自偷乐的对象，但是他在别人面前却表现得很平静。
　　月使今晚要去的还是那间密室，他不用像其他十一使那样秘密得翻墙而入，然后很谨慎的进入密室，尽管他的轻功高明得让人毋庸置疑。而他只用走的就可以了，而且是很悠闲地走。
　　他进入密室的时候，沈万年刚好放下手中的资料。
　　“最近襄阳城附近可有什么动静？”沈万年依旧是先开口道。
　　“有，但非常微弱。”月使答道。
　　“是不是魔教的？”沈万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照风使说的来看，应该是这样。”
　　“不要说应该是，要一定。”沈万年温和的语气中似乎透露着一种逼人的气势。
　　“你明白了吗？”沈万年转过头去道。
　　“是，属下一定敦促风使尽快查明。”
　　“你知道为何我现在都没有决定日使这个位置吗？”
　　月使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低着头。
　　“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可以满足日使这个位子的要求。”沈万年道。
　　月使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微的汗珠，尽管在这个凉爽的秋季。

　　裴秀把卫凡抱在怀中，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那时候的卫凡只是她的不会做算术的笨孩子。卫凡哭了，把眼泪哭到了裴秀的衣服上。
　　卫豪在走过来一把将他的妻子和孩子拥入怀中，他的头靠着裴秀和卫凡的头。
　　裴应煦和祝氏笑呵呵的看着这对小两口和他们的外孙，满脸慈祥。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一切。
　　卫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睛也胀得很大，那是惊吓过度造成的。
　　因为他看见了卫豪和裴秀浑身是血，两双血手抓住了他，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可以挣扎的力气依然没起到任何作用。
　　“凡儿，凡儿。”裴秀和卫豪凄厉的惨呼着。
　　卫凡看见裴秀和卫豪的泪水混着鲜血从眼角流了出来，裴应煦和祝氏拿着自己的头向他走来。
　　最后他听见了一阵狂笑，视线里映出一个朦胧的身影来，这个身影带着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狂笑声让人感觉这种笑声似乎来自地狱。卫凡已经被吓得蜷缩在一起，鸡皮疙瘩都起了来，那张朦胧的脸凑到他眼前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达到最快，眼睛和嘴巴已经张到了最大。
　　卫凡一下从床上坐起，飞快的喘着粗气。
　　那只是个梦，他经常做的梦，每一次都会被惊醒。
　　每次被惊醒后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被褥，然后脸上的表情由恐惧变成愤怒。
　　杜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缓步走进房间，走在卫凡身旁。
　　“凡儿，药趁热喝了吧。”杜三娘用很温柔的语气道：“来，娘喂你。”
　　杜三娘端起了那个已经很旧了的瓷碗，用药匙舀了一匙，凑到卫凡的嘴边。
　　“谢谢娘。”卫凡对杜三娘方才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
　　“唉，傻孩子，你以后别和人家打架了啊。”杜三娘的口气就在像对待小孩子一般。
　　“好，孩儿答应你。”卫凡微笑着道。
　　一匙匙的药被舀起来的时候都会与那个旧瓷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每一匙要都会经过杜三娘吹凉了之后才送到卫凡的嘴里，卫凡吃得很开心，仿佛那不是苦的药，而是甜的糖果。
　　卫凡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适合呆在那个镇上的原因了。
　　“你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背上被打得起了淤血，大夫说你要多下床活动活动。”杜三娘叹了口气道。
　　“娘，我会好得很快的。”卫凡道。
　　溪边的那间草寮是人们歇息的地方，夏夜的时候这里都会坐满了人，在忙完了收割期之后的秋天，这里也坐了不少的人。
　　但是如今并没有以前侃大山那般的热闹，这里更多的是忧愁，凄凉。
　　杜三娘扶着卫凡缓缓的坐下。
　　“哎呦，三娘，你家凡儿醒了啊。”六婶关切道。
　　“是啊，醒了，比大夫说的早了一天。”
　　“呦，你家凡儿身子骨挺结实的吧。”六婶道。
　　“唉，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打架呢？”三姑叹了口气。
　　很多人都投去关切的眼神，也有人叹息着。
　　“我以后不会了。”卫凡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我们村里最善良最勤劳的小伙子，不可以和别人打架的，知道吗？”刘大为道。
　　他说话的时候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牵着那附在颧骨上的皮上下动着。
　　“是是是。”卫凡连应了三声。
　　“唉，今年的收成可真不好啊。”刘三同见卫凡尴尬岔开话题道。
　　“是啊，这该如何是好啊？”三姑跟着埋怨了起来。
　　在座的人顿时说成一片，不由得哀怨四起。
　　“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啊，苍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刘金水哭诉道。
　　哀声，怨声顿时混成一团。但不管是哀声，还是怨声，都包含着无奈。
　　溪水依旧想往常一样静静地流过去，它的过往似乎是不带留恋的，在这些怨声中并没有起一丝涟漪。
　　“大家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大家挨饿的。”卫凡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突然站起来道。
　　“你有什么办法啊？”很多人纷纷问卫凡。
　　“我会去找人借的，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借给我的。”
　　众人眼中仿佛出现了希望，因为从卫凡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