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唐发平

11、第十一章 风雨如晦（一） 十年风雨两

　　十年风雨两凄凄,长相忆,叹古昔.万里沧凉,萧瑟怎堪笔。残叶楼,败絮堤.挥洒枫林路人迷,唤飘逸,口难启。
　　今年的秋天很萧瑟，落下队伍的大雁在天空中无力的盘旋着，似乎在等着谁将迷途的它送回家，它不想面对冬天，如果一定要它去面对冬天的一切，它只有用生命去面对。
　　刘家村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因为今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人们总是祈求着风调雨顺，但是今年看来刘家村的雨似乎顺得有点过头，物极必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刘家村的村民都面对这他们收回去的粮食感叹了好一阵。因为他们对能否安稳度过今年的冬天没有丝毫的信心。
　　刘老实已经五十好几了，但是依然很健朗，他依然可以在雨天赶着他家那条老牛在他那几亩稻田间来回作业。
　　但是他今年的艰辛并没有给他太多回报，他这是正看着门外，门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偶尔秋风会拂过一两根稻草。
　　天已经快黑了，卫凡才从地上回来，他的锄头扛在肩上，挂着几个红薯，红薯藤系在锄头末端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左右来回摇晃着。他脸的轮廓是如此清晰，俊朗，他俨然一个农家汉子了，也许这么俊朗的人本不应该来当农民的，很多刘家村的人都这样想过。
　　等一间间村舍点上了油灯，他已经走过了一扇扇明亮的窗口，然后投去他亲切的微笑。
　　他是个少语的人，从他八岁开始就这样，但是他喜欢笑，微笑，在他看来很多语言都可用微笑去传达。人们见到他的微笑会感动很亲切，他的微笑很迷人。
　　但是他的外表看起来却又那么的冷酷，外人见到他的地面就会觉得他像一块寒冰。
　　卫凡刚进门刘老实就叫住了他。
　　“凡儿，为何你只带回来那么几个红薯。”
　　“我……。”卫凡有些吞吞吐吐。
　　“你是不是又把那些送人了。”刘老实有一点不满。
　　“是。”卫凡把这个字说得很慢，他觉得说出这个字似乎很需要勇气。
　　“唉。”刘老实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好心，罢了。”
　　卫凡低着头，把锄头轻轻地搁在墙角，他的动作很缓慢很小心。
　　“你都送了那些人？“刘老实忍不住问他。
　　“村口的张婆婆，还有胡老爹。”
　　“他们都是不能劳作的人，而且没有子女，你这样做是对的。”
　　卫凡的头终于抬起来了几寸，侧目看了看刘老实，头又向下移动回原来低着的地方。
　　他似乎对这个老实的刘老实有有一丝畏惧，这让刘老实很是不解，因为刘老实并没有打过他一次以示教训，相反对他疼爱有加，而且特别欣赏他的古道热肠，他认为卫凡其实应该成为一个大侠客的。
　　“爹 ，今年咱们家的粮食不够。”二柱子从厨房里跑出来，一脸黑色的灶灰，眼睛里掺着泪水，烟把他的眼睛熏得难以睁开。
　　“咳咳咳。”几声杜三娘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知道了，你去帮帮你娘烧火。”刘老实嘱咐道。
　　“可是我今年还要娶媳妇呢。”
　　“娶媳妇干什么，娶回来当饿死鬼啊。”刘老实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
　　“可是……”二柱子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刘老实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
　　二柱子急忙窜进厨房，这个与以往反常的爹让他感到畏惧。
　　“唉。”里面传来了杜三娘的叹气声。
　　“儿子都快三十了，你就……”里面传来了杜三娘的抱怨。
　　“好了，别说了。”刘老实给人一种不老实的感觉，他现在已经开始了暴躁。
　　刘老实转身走出了在这个夜晚时分应该用温暖来装饰的家，走进了萧瑟和让人生愁的秋风中。
　　“爹，我一定会让家里平安渡过这个冬天的。”风中传来了卫凡的声音。
　　刘老实一转身，就看见了卫凡坚定的眼神，他感到很欣慰，他只把这句话当成是一句表示期望的话，有时候这样的话就等于一句谎言，善意的谎言。
　　“回去吧，孩子。爹去外面吹吹风。”
　　今天的晚餐刘老实已经没有心情去吃了。
　　沈万年端坐在窗前看着那飘落的树叶，微弱的油灯发出的火光，把那些平日看起来不那么颓败的落叶染上了一层昏黄色。
　　他在想着他的好兄弟卫豪，那年秋天他们同样在树下坐着，把酒黄昏后，促膝长谈，他们喝了整整一宿。
　　那时候他不是武林盟主，卫豪也没有成亲，他们二人都感觉他们是世上最潇洒的人。
　　落叶从窗户飘了进来，他缓缓拾起，看着那干枯清晰的脉络。
　　昔人已经随尘土，而他也是年将半百的人。人始终会像这片落叶一样无声的凋谢。他心底不禁微微哀叹。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躬身，抱拳，半跪在地上，这个人眸子里透出一股英气，他低着头，而沈万年正好背对着他。
　　沈万年并不介意他的无礼闯入，因为这种特权就是沈万年给他的。
　　“查到了吗？”沈万年的声音与十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依然温和，透露着慈祥。
　　“属下无能。”中年人道。
　　“十年了竟然都没有查出一个人的行踪。”沈万年开始对他精心挑选和训练的手下产生了怀疑。
　　中年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地跪着，似乎在等待着责罚。
　　“你下去吧。”沈万年叹了口气。
　　沈万年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中年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门得一开一合只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沈万年起身，把那片枯叶捏在手中，张开手的时候，一片细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仇…笑…天。”沈万年说得很慢。
　　柳芸很自然的走进沈万年的房间，并且手里拿了一壶酒。她手里拿的是三十年的竹叶青。
　　以汾酒为原料，另以淡竹叶、陈皮、木香、檀香、砂仁、山柰等十余种药材为辅料，再制而成的上等好酒。
　　她希望沈万年的身体永远健康，毕竟他是武林盟主，也是她作为一个妻子应该去做的。
　　沈万年就坐在那张八仙桌旁边等着她。
　　柳芸坐下，替沈万年倒了一杯。
　　“又是竹叶青。”沈万年的脸上有了笑容。
　　“这是你爱喝的酒，我永远都会记着。”
　　沈万年很开心他已经五十的妻子说出天真少女一样的话。
　　他举起酒杯慢慢地品尝着竹叶青特有的甘醇，就像小孩子吃糖一般，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去享受酒带给他的感觉。
　　“芸儿，我今天想跟你说说我以前的那位好兄弟。”沈万年轻轻张开眼睛，放下酒杯道。
　　“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听。”
　　沈万年已经有了皱纹的、粗糙的手将柳芸的手放在他的双手之间，深情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