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浅夏》魏子夜

6、再见，陈卓慕

　　我抓着赵越的手，猛点了点头，激烈的动作让他反过来笑话我是花痴，一听说帅哥就转变态度。
　　两点钟讲座才开始，我拽着赵越提前一个小时赶到了阶梯教室，找了靠近前排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很好，可以清楚的看清讲台上每一个细节，却又不会太显眼。旁边的赵越不停地找话题聊天，我一动不动地呆坐着，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潮起伏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会不会是他？一定是他！他还记得我吗？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垂握在身侧的双手不停微微的颤抖，马上就能见到他了，马上！
　　阶梯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人是真的爆满，后面进来的只能在教室四周站着了。坐我旁边的几个美术系的女生一进来就说个不停。
　　“我好期待看到陈卓慕啊，听说他的最新作品又获大奖了。”
　　“我也是啊，听说学院请他来做讲座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啊，他一向是不爱搭理这些事情的，在Q大任教可是他唯一的公共职务。”
　　“嘿嘿，我今天来就是纯粹看帅哥的。”
　　。。。
　　我认真的听着旁边的聊天内容，努力想拼凑出关于他的事情。突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接着爆发了潮水一般的掌声。我猛地抬头向讲台上看去，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定格，是他，是慕哥哥！我呆呆地望着那个清瘦又雅致的身影，熟悉的淡淡心痛将我击中，我差点忘记了呼吸。
　　掌声过后，教室里恢复了安静，每个人都屏息静气地等他开口，对于美术专业的学生来说，他就像是一个神祗，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保持着尊敬。
　　他看起来比五年前要成熟了许多，穿着一件浅灰色条纹衬衫，静静地笑了一下就开始调试话筒。他一手扶着讲桌上的话筒，一手扣在桌面上，指尖微张，我看着那只我能看得清晰的手指就不动了。他的手指还是记忆中的白皙修长，这只拿画笔的手，我一直觉得那么那么性感，配着中指上的订婚指环，简直完美无缺。
　　清润的嗓音在大大的阶梯教室里弥漫开来，听在我的耳朵里，熟悉而又陌生。他的语速从容不迫，松弛有度，并且还能间接爆出一两个冷笑话，引得台下的学生笑声朗朗，气氛把握得很好。可是我完全没有听清楚他在讲什么，我一直呆呆地望着他的手指，慢慢地心情竟平静了下来，湖水一般的平静而没有温度。
　　讲座结束时，我还呆呆的坐着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动作。赵越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是因为被大师的魅力吸引，变成痴呆了吧？”
　　“啊？结束了吗？我现在有事情，不跟你说了。”看了看四周已经稀稀落落的人群，猛地反应过来，一股念头从脑子里蹿出，我起身向外面跑去。
　　在教学楼外的主干道上，那个身影正被一群美院的领导簇拥着，然后他们一一和他握手分别。我站在教学楼的廊柱后，想上前却又踌躇，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更害怕，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是啊，对于他来说，那也许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的点缀，完全被时光的水彩涂抹无痕。有谁会对小孩子认真呢？如果他是我故事的全部，而我在他的故事该是什么？面目模糊的过客，或是一瞬而过的短暂光亮，轻而易举熄灭在更广阔的世界里。
　　而我的纠结很快就结束了，一辆红色的宝马mini停在了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藕色长袖雪纺纱裙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女子身形高挑，气质出众，让像我这样的青涩学生一见之下便会自惭形秽。我连嫉妒没有。只是默默对自己说，幸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啊，那样就会变成一个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吧。
　　他们形状亲密地笑言了几句，我看着他对着她的眼神，温柔如水。然后他们上车，消失在我的眼睛里。
　　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晚饭，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水泥看台上，从夕阳西下坐到了繁星满天。我没有找任何人倾诉，关于他的事情，我宁愿绝口不提。能够说出来的痛苦，总还是因为怀有希望吧，希望得到愈合的方法。而我选择了，缄默，并且绝望。
　　我拿出MP3，一直反复地听着我最喜欢的幸福大街乐队的《冬天的树》，阿飞姑娘脆弱如童的嗓音，一点一点抚摸着我的心事。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吧，一个人听着歌，酿着伤心和难过，醉倒了青春年少。
　　第二天中午，却意外地接到了杜向然的电话，当时我正和程灵边走在路上边用竹签插着炸鸡柳吃。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我一把把最后一条鸡柳抢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接起了电话。
　　“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我的声音有些激动。
　　“。。。”
　　“怎么不说话？”
　　“你，在等我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欣喜。
　　“哦，是啊。啊，不知道。”我猛打了一下嘴巴，觉得自己又发傻了，怎么就一时脑袋发热把不该说的话都倒出来了。
　　“呵呵，我这几时都不在B城，现在人还在S省，嗯，具体做什么，我不能讲。前几时不能使用手机，今天手机才刚拿到。”
　　“喂，你讲什么都听不清楚，大声点哦，你那边在搞什么，好吵啊！”我隐约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嫂子，我们现在坐着拖拉机去城里喝酒呢，杜子想死你啦，他每天晚上做梦都喊你名字，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面啊！”里面传来另一个十分亢奋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抢夺的碰撞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一头黑线，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荒山野岭，还要坐着拖拉机出去喝酒。然后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想死我了？做梦还会喊我的名字？
　　晚上临睡前，我又接到了杜向然的电话。这次他那边安静了很多，隐约还能听见虫鸣。
　　“你中午干嘛挂电话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问这个，明显那时是他害羞了。
　　“哦，没有啊，你在干嘛？”他连忙转移话题。
　　“准备睡觉呢，你呢？你在哪？我听见有虫蛙的叫声，难道你在野外？”
　　“嗯，我们仓库在野外，这几时大家都睡在仓库。”
　　“哦。”知道他们的纪律也没有多问，不晓得他在执行什么任务，条件竟然这么艰苦。
　　“那你早点睡吧，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回学校了。”
　　“嗯，那晚安。”
　　“等等。。。”那边突然又急急的道。
　　“什么？”
　　“没，没什么，晚安。做个好梦。”
　　“你也是。”我笑了笑，就挂了电话。宿舍了正一通忙乱，大家都在洗漱，准备着熄灯睡觉。我平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心底起了薄薄的甜。也许我真的该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