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浅夏》魏子夜

4、人生何处不尴尬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他愣了一下，随即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左边脸颊现出了一道浅浅的酒窝。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他的皮肤很光滑；第二个反应是，他好高；第三个反应是，他笑的时候，下巴好尖。最后得出结论，站在我面前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花样美男。
　　猛摇了摇头，我太鄙视自己了，我是来找这个卑鄙小人报仇的，竟敢四处宣扬这么丢脸的事，想罢，我抬手就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岂有此理！”
　　他微弯了腰，挑眉询问地看着我，示意我继续。
　　我抖着手酝酿了半天，突然觉得很有点难以启齿。瞪着他半天，憋不住眼眶就红了，一把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大惊失色，也跟着蹲了下来，垂头盯着我埋在双膝之间抽泣的脸，一只手还不停地轻抚着我的背，“怎么就开始哭了啊，就这么点事，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大侠么，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哭了啊，回头我让他们把这事全给忘了，今后谁也不许再提起。不哭，不哭。”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态度突然变得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抬起泪眼，惊讶得忘了哭，“我们有见过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哭过的声音哑哑的，乖得像只猫。想想又觉得这话太恶俗了，好似我对他有什么企图，下意识地轻皱了下眉头。
　　他行状亲昵地抬手把我的眼泪擦掉，手心的薄茧擦过脸颊有些痒，他的声音里有丝不易觉察地心疼，“见过，火车上见过，来你们学校的第一天见过，中秋的晚上见过，厕所里见过，呵呵。”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么做是没品了点，可是你过来了。”说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声音近乎低喃，我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想着自己是为报仇而来，猛吸了吸鼻子，又炸了毛，一把把他推开，“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得罪了我，你跟我道歉！”
　　“好，我道歉。”他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诚恳。
　　见他这么干脆，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抬眼认真打量他，心里默默思索着这事要怎么了。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盯着他脖子上的一颗黑痣，还有那个下颌的弧度怎么看怎么熟悉，还有他说话的声音，简直太刻骨铭心了！我一下子弹了起来，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我一时都找不到措辞了。
　　“我是。我们又见面了。”他也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但是他却显得一点都不尴尬。
　　我差点昏了过去，想起在火车上，我身上的布被自己踩散，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幕，刚才的火气彻底泄完了。尴尬得有些不敢面对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天咆哮，为什么还要见到他，这是为什么？
　　待稍微冷静了一点，我抬起头不得不对他说：“那天，很谢谢你。没，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不等他反应，我再次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我真的是彻底焉了，想起那张眉目舒朗的脸，我完全没了脾气，只能对天长叹，他肯定是代表月亮来消灭我的。
　　躺床上平静下来了以后，倒是纳闷，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了起来，这事虽然是很委屈，可哭哭啼啼真不是我叶某人的风格呀。想着想着，那张脸又出现在脑子里，我猛甩下头，觉得今天是中邪了。
　　第二天，我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都不敢靠近操场走路了，只是默默祈祷军训快快结束，然后彻底将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埋藏掉。
　　可是老天似乎没有听到我的祈求。
　　望着斜倚在宿舍大门口的身影，我按着太阳穴忍不住呻吟。从他身边走过的女生个个都侧目看他，有几个还脸蛋红红的想过去搭话又不敢的样子。我牙一咬，壮士断腕般的走了走去。
　　“你找我？”
　　“嗯，出去走走吧。”他站直身体看着我。
　　“啊？这么晚了，有啥好走的啊，还不如回去睡觉呢，哦，你们不是有纪律，不能单独行动吗？”想起小圆脸的话，我立刻来了精神。
　　“才九点半，不晚。纪律是人定的，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你陪我走走，就当是，嗯，报答我那天的救驾之恩吧。”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磨了磨牙，却也反驳不了，因为跟他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导致我的剽悍本色都爆发不出来，只得是答应了。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希望他早点走累了，回去睡觉。他还专挑人少的地方走，搞得好像要进行什么杀人碎尸的勾当。
　　“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你，不想看到我吗？”他没有侧目看我，声音透着一点紧张。
　　“啊，是啊。”既然他问起，我就坦白承认。
　　“。。。”
　　又是半晌无话。
　　“我觉得你这么特立独行的女孩，应该不会太纠结这些细节啊，为什么对那样的小事耿耿于怀呢？”他突然又开了口，吓了我一跳。
　　仔细思索了一下他的问题，我认真答道：“特立独行并不代表随随便便，我可以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态度和想法，但是人的底线是一样的，我相信没有女孩子遇到那样的事情会不尴尬吧。”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又走了没一会，他突然站住了，转头面向我，“我可以不是别人，你，不要一直不好意思。我完全没有觉得难堪，我觉得你。。。很可爱。”他说得很认真，我看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射出一弯阴影，他的眼睛清亮得好像泉水流过岩石。不可否认，他可真是好看。
　　我想着他说的话，半晌醒过味来，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我指着他笃定地说：“杜向然，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但是没有人再说话了，因为我们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呻吟声。此时我们正好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岔路口，在浓浓的夜色下，我睁大近视三百度的眼睛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坐在一块景观石头上，仔细一看还在微微的动，再仔细一看似乎那人身上还跨坐着一个人。。。
　　“别看。”杜向然抿了抿嘴，眼神闪烁，看起来在害羞的样子，说完准备转身往回走。
　　但是我就是很好奇，那里坐着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啊，于是我不声不响地就往前走，想再看得清楚点。杜向然回身发现我已经过去的时候，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终于看清了，的确是两个人，只是他们抱得太紧了，又像一个人，更重要的发现是他们似乎都没有穿衣服。。。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我和转过头来的女孩相视尖叫，在相距不到八米的地方。
　　沉沉的夜里，这两个同时响起的尖叫声太过瘆人，我转身拔腿就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拽着杜向然默默往回走。
　　为了掩饰自己做的傻事，我没话找话。
　　“今天夜色真好哈，大家都跑出来晒月亮。”
　　“。。。”
　　“你看，好大一朵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