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城舞台曲》武黦eve

7、第六场 线索

　　面对监控室内专设的全息显示屏，默默站在栗发男人身后的威廉始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一直以来，眼前这个让他钦佩的男人都是如此卖命，自然无论什么案件只要经他之手，就会完美解决，但这次，他不知为什么搁浅了进程，仅对着巨大的显示屏苦思冥想。

　　“比利。”栗发男人指着被分成数块的荧幕一角命令，言辞间竟还不忘加上敬语，“请放大那里。”

　　“是，王队长。”

　　在整个队伍中，威廉是少数以正经名号称呼他的其中一人，而多数人则唤他猎豹队长。

　　王坐在皮质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把手，浅笑，“比利，别总板着一副扑克脸一丝不苟地喊我。”虽然没有回头，但他就是知道，此刻威廉定皱着眉头执行他的指令。

　　“王就是王，不需要什么修饰。”回复他的是没有半点懈怠的口吻，王看着被放大的屏幕，心里不禁嘀咕了一句：真是死板，就因为这样，才只能做个副的。

　　而说来也好笑，怎么说威廉也是个副队长，但言辞之间总觉两人有着天差地别的阶级关系。

　　“王队长，这是——”背后对自己必恭必敬的人突然目视着显示屏，震惊地吐出半句话。但也难怪他会吃惊，因为方才画面中小小的一点经放大竟变成一名横躺于地的少女。

　　“比利，这里显示的是「东区」吧。”王依旧一副谈笑自如的样子，沉稳发问。

　　“是的，并且离「东区的边界」不远，”威廉凝视着一动不动的橙发少女，恍如仍难以置信，但他很快做出了反应，“要立即去查看情况吗？”

　　王静静注视着屏幕，不知自语了什么，淡淡回了声“不，联络治安队处理便好”。这让威廉颇为费解，平时一向巴结的他居然会放弃主动权，况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应该说是自从他接手调查暗杀事件起，就变得异常。

　　莫非是——

　　“王队长，是因为那个人吗？”

　　听此，王的脸顿时阴沉不少，“比利，照我说的做。”

　　“我看见了！”唯唯诺诺的威廉突然激动起来，仿佛宣泄着什么，“我看到你和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在一起，一定是他才变成这样的吧。那个人可是——”

　　“比利！”王高声道，然而对于突如其来的质问，他一点都不表示诧异。原本他不想提这件事，但没想到威廉竟不打自招。——即使任何工具都不用，如此拙劣的跟踪技巧一下便可识穿。如此想的同时，他却不得不柔声制止那个一反常态的下属。

　　“别问一些愚蠢的问题。”王转过椅子，佯作微笑，“做好本职，说不定我会嘉奖你哦。”

　　嘉奖？威廉的耳朵里似乎只听进了这个词，竟安心地缓了口气，然而就在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急匆匆地跑进一个人。

　　“菲利特斯！连敲门都不会吗？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要是王队长在休息的话，你不就打——”

　　“够了，比利，你先下去吧。”

　　王看着这个变了个人似的对着下属大喊大叫的男人，越发觉得他奇怪。

　　菲利特斯见威廉出去时，还斜睨了自己一眼，不由摇了摇头。王靠在椅背上，挥手让他过来，并如往常一样示意他在旁坐下。而菲利特斯则颇为心急地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要上报。

　　他在资料堆里翻来找去，显得毫无头绪。而王只安静地看着有些笨拙的属下焦急的模样，倒觉得有趣。

　　“啊！就是它了。”菲利特斯满脸兴奋，一副在烂泥里挖到宝的样子，说着将几份资料递给王。

　　然而仔细阅读着资料上密密麻麻文字的王，嘴角却一点点地塌了下去。约莫几分钟后，他突然仰起头，把纸放到一边，深深自肺部呼出一口长气。

　　耳边，菲利特斯开始了拙劣地解说，“被害者体内或多或少都发现了这种化学成分，应该就是这个致死的，虽然不确定是什么物质，但绝对是好货！”

　　王对着这个不顾气氛就随意加上个人见解的男人，又多了几分兴趣，“何以见得？”

　　“啊，这个呀，怎么说呢……物质在人体内的量都有所不同，我猜他们是想实验什么，本来也没料到会死人的吧。”菲利特斯搔了搔后脑门，却全然不觉得尴尬。

　　“哼。”王笑了一声，转动着舒适的皮质转椅，边讽刺道：“怎么？我可没听过胖子的第六感也挺准哦。”

　　菲利特斯却像要肯定自己拙见似的摆摆手，手腕的赘肉简直触目惊心。但别看他大腹便便，既憨厚又愚笨的德行，能让稽查队队长看中必有几层本领。要知道，王最初见他被调到自己队来时，也是在见识到了他非比常人的科研与医研能力才对他刮目相看的，这给王诸多便利，后来也救了他最爱的女人。

　　“哦！红发女人智救橙发少女！真是难得的好戏。”耷拉着腿的菲利特斯紧盯着画面，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倒是王，仿佛事先就已预料到，只是恢复笑意，眼看红发的女人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抱走。

　　“这样好吗？抢了你的功劳哦。”菲利特斯问。

　　“功劳？不见得吧，贴近「东区的边界」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妙，而且——”他顿了顿，忽的神色一变，“那里已经有人代管了。”

　　“你是指「别西卜」？不要担心啦，肯定很快被你一网打尽的。嗯，绝对是这样。”菲利特斯不知何来这么大的口气，说得摇头晃脑。

　　王微微摇头，“不，我想说得是，那里——有人在了，不需要派任何人手。”他轻笑着笃定，言语之间听得出是在肯定某个人。

　　菲利特斯似懂非懂，实在不觉得前后两句话有何区别，倒也是，他怎么会知道王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若是能看透他，恐怕也不会被王安排在自己身边了。因为从他的举止中，就感受到一股表面平易近人却冷峻的气息，身旁这位年轻俊朗的队长，绝非好惹的货色。菲利特斯仅清楚这点，就未想过要继续深究。

　　“对了，我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种化学物质在每个被害者体内都有不同的反应，很好玩吧。”菲利特斯又圆又胖的脸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似的，他凑近憨笑，“还有还有，在男性和女性体内发作的时间也不尽相同哦，要是在多来几个人，我一定可以化验出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准真是个新鲜的东西呢。”

　　听了这番兴致勃勃的发言，王却突然不语。身边两个最信任的手下，性格却截然相反，更讽刺的是，一个竟然敢跟踪自己，而另一个还把别人的死亡当成一项科研乐趣，不过也罢，毕竟他们并未妨碍到自己——目前还是如此。

　　王再次挥了挥手，寓意他可退下。

　　屏幕中已然空无一人，而他也是独坐在冷寂空虚的监控室内，王托了托镜框，想起是该联络清道夫那小子了，然后，再去看望那个女人，想到这里，他的眼中不觉漾过浓浓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