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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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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百福银壶发呆。
百福银壶是古物,镂花的壶盖,曲线优美的壶身,精致的福字刨花,小巧玲珑精雕细琢,最难得的是,这古物还是保存完好的一对儿。
吴邪自小学习甄别鉴古,很轻松就能看出这对银壶身价不菲,而把这对银壶拿来他们吴氏清洁公司的人也砸了不少银子给他,再加上吴邪单纯较真的个性……他不能对着这壶撒手不管。吴邪深吸几口气,缓缓从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按着折角翻到了某一页,大声念出一串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的字符。
他话音刚落,两只银壶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吴邪也立刻坐直身子,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符咒盯着壶盖蓄势待发……
“喵喵喵……”什么东西探出了头。
……
“他娘的!坑爹啊!”吴邪掀桌。
讲到这里,咱们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位掀了桌子让天价国宝银壶摔在地上且气得面红耳赤的青年。
吴邪,男,二十四岁,单身,吴氏清洁公司的继承人小老板。什么?清洁公司和国宝古董怎么会有关系?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清洁公司啊。
话说这吴家在杭州也算小有名气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简单来说,吴家清洁的对象都是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驱邪师。这驱邪是吴邪祖上传下来的功夫,到了他父辈也渐渐被时代淘汰了,作为长子的吴邪他爸在大学做教授传授唯物主义理论,二叔则是开着茶室过着闲散儒商的日子,也就他三叔吴三省接下了衣钵。而到了吴邪这一代,就他一个小辈,加上他和三叔亲近,理所当然逃不了被熏陶的命运。只是他虽然叫吴邪,却是个招邪的命,要不是他爷爷给他求来了一枚球形玉珠让他自小戴着,他早被侵袭得一塌糊涂了。
戴着玉珠,倒是没什么东西找上吴邪,吴邪也乐得眼不见为净,舒舒心心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也没出什么大事。毕业后,他被吴三省揪来公司学习,为的是不让吴家后继无人。咳咳,当然,说是公司,其实也只是西湖边西泠印社旁的带院落的旧式组屋。好在吴家老爷子去世之前留了一本笔记给吴邪,他依样画葫芦一些小事也勉强能应付。这样下来,整天坐在太师椅上捣鼓着瓶瓶罐罐、写写符画画咒,也倒是轻松自在。但久而久之,这种桃源世外的生活吴邪也过腻了。就比如这次,那个什么老板协同夫人子女前来,战战兢兢把银壶递给自己,说这壶中有多么多么厉害的妖魔让他怎么怎么困扰,求吴邪解救云云。而吴邪胆战心惊驱赶出了所谓妖魔,一看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弱小猫灵……吴邪,能不掀桌么……
“三叔,我做不下去了,我要去别处找正经而正常的工作。”收拾好银壶,吴邪一边皱眉感受着猫灵在自己脚边撒娇一边打电话说。
“唉?大侄子,你又怎么了?这是这个月第几次闹着要走了?”吴三省在电话那头说,“多大的人了,还跟闹着要回娘家的小媳妇儿似的……没什么事儿我挂了啊,我还要去机场接个人呢。”
“你才小媳妇儿!”吴邪吼回去,“这次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会是笔大买卖,结果呢?结果呢?一只猫灵!”
“哦……是猫灵啊……我还以为是一只獾……”吴三省打哈哈。
“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獾好像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魔物吧?”吴邪怒极反笑,“你早就知道壶里是个三脚猫的角色,所以懒得动手,就骗我说是厉害的东西,要锻炼我就让我处理?”
“唉,大侄子你冷静一点啊……”吴三省说,“你也知道,你体质不好,只能戴着那玉珠子辟邪,但是戴着它你又看不见邪物,不能事先判断出它们的属性……你说,我敢让你接受难办的事情吗?”
“我知道……”吴邪说,“可是,可是也不能让我就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吧?哎,三叔,你说,我也年纪不小了,也许对邪物已经有一定的抵抗力了……要不,我把玉珠摘了?这样也好驱一些……”
“不行!”吴三省直接打断吴邪,“大侄子,这玉珠说什么也不能摘!要知道,你在邪物眼里可是快大肥肉啊!当年给你爷爷玉珠的人说,一旦你摘了玉珠,短时间内是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一久……”
“可是我……”
“好了好了,别闹别扭了,好好在店里看着啊,我得去接人了……对了,晚上你过来,有饭局。”随着最后一个字传入吴邪耳中,那边的吴三省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靠!吴邪摔下手机,极郁闷地瞪着那只不知何时蜷在自己手边睡得昏天黑地的猫灵。接人?接什么人?谁还比你的大侄子我重要?还饭局?小爷才不屑呢。
不过他倒也清楚,八成是哪边来的大客户或是吴三省的老友。吴邪也不再多想,凭感觉提溜着猫灵扔到院子里,他靠着墙解开衣领,顺手拿起挂在一边权当摆设的驱魔镜照了照挂在脖颈的玉珠。这玉珠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小,玉色却是上乘,羊脂一般糯白,上面还带着极淡的一抹血色,在阳光下尤其妖娆。玉珠入手温润滑软,饶是吴邪研究玉石不少年,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品种,只道是难得的名品。叹了口气,他把玉珠塞回领口,把镜子搁在一旁,对着外间的院子扯着嗓子喊道:“王盟啊!王盟啊!”
“在!老板,有什么事?”前院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吴邪的小伙计王盟摔进院子。
“你你你!”吴邪指着王盟,“叫你走路轻手轻脚一点啊!前屋柜子里都是值钱货啊!摔坏了拿你工资赔!”
“我没摔坏东西!”王盟连忙讪笑,“老板,找我什么事?”
“我出去散散心,你好好看着‘公司’,到点儿了就锁了门回家吧,不用等我了。”不等王盟回答,吴邪就拿着车钥匙从后门晃走了。
傍晚的西子湖美得难以言喻,吴邪心底那小小的不愉快也被抹得不见了踪影——本来,也就没啥大不了的嘛。吴邪趁着心下愉快,慢慢地也就踱步到了断桥。
自打有了白娘子,这断桥边也算没怎么安生过,吴邪的玉珠虽是宝,但只能屏蔽掉高等魔物的行为话语,低等魔物的行动者玉珠还不屑监控……因此吴邪的耳朵还是能接受到一些声响的,比如……他无奈地瞄了眼脚边,听摩擦声貌似是个未成年的蛇灵……
连未成年的蛇灵也不怕我啊啊啊啊!吴邪炸毛,刚在纠结是不是该拎起这胆大妄为的小蛇灵扔到一边时,他就听到耳畔有人低声说了句:“吴邪。”
“嗯?”吴邪本能地应道,竖起身子回头看,却发现背后只有嗖嗖的冷风。吴邪甩甩头,嘀咕道:“最近忙昏头了么……”
谁知刚转过身,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吴邪。”
“谁啊烦不烦!”吴邪转头,背后也依旧是空落落的无人状态。
吴邪心里有些发毛,在杭州自己的朋友不多,不会有人有心情和自己开这种玩笑,那么就是陌生人了?可是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如果……如果不是人的话……吴邪立刻皱眉否决了自己的猜想。低等的邪物没有能力发出人说话的声音,高等的邪物自己又有玉珠护着进不了身,难道现在不干净的东西进化了?能力变强了?
“你……是谁?”吴邪尽量稳住身形,但语调难免带了些颤抖。
“我……就是我呀……”那声音稍微远离了一些,微带着笑意,男女莫辩的音色在冬天停着格外寒颤。
他娘的!吴邪腹诽,谁知道你是谁啊!按下害怕,吴邪抬高声音道:“我不认识你,再见,不,永别!”
“……你怎么这么绝情?”猛然间那声音又凑近了,吴邪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身体,还困住了自己的四肢,吴邪本能地挣扎起来。只是没几下,他就很没出息地动惮不得了。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吴邪颤着音念出自己难得记得的咒文,那东西嘿嘿笑了出来,语调更是暧昧:“吴邪,你就拿这个对付我?”
“你……你……”吴邪脸憋得通红。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啊,害得我很不舒服……”那东西探进了吴邪的衣领,勾出了挂在红线上的玉珠,“啊……原来是张家的东西啊……”
“什,什么张家的东西……我,我不知道……”吴邪结结巴巴道。
“呵呵……不知道,那更好了……”那东西完完全全缠上了吴邪整个身子,“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帮你拿掉好了……这东西,可是我俩交流感情的阻碍啊……”
吴邪脑海里猛然想起吴三省对自己的定义——邪物眼里的大肥肉。他绝望地暗骂自己,叫你平时不多被一些实用的咒语……还有这玉珠是过了保质期了吗!不是说多厉害的邪物都能搞定吗!
挂着玉珠的丝线腾在空气中,又突然断裂开,吴邪就眼睁睁等着那身价不菲的玉珠摔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而在一瞬间,四周蒸腾起浓重的白雾,把吴邪裹进一篇白芒之中。
天要亡我!吴邪绝望地在心底哀号……难道自己二十四年的哈皮人生就要报销在这里了?不要啊我还没找女朋……
“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
就在这时,迷茫中,吴邪听得一个陌生但出奇低沉好听的声音,紧接着他感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东西被狠狠剥离了自己的身体,那东西吱吱地尖叫着,像是经历着极大的痛苦一样,渐渐地,它的轮廓在吴邪的视线里清晰起来,这是一条极诡异地长着鸡冠状物什、通体绯红的蛇妖,体型巨大得让吴邪瞠目结舌。
“鞞啰跋阇啰陀唎。槃陀槃陀你。”
那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吴邪就见得一个人影自后方越出,一晃间凌空一脚压制住扭动着的蛇妖,那蛇妖被压得怪叫不已,仿佛被千斤重的东西砸到了似的,死命甩动尾巴,直扫得四周树木凌乱不堪。
“跋阇啰。谤尼泮。”
这句咒文一出,那蛇妖如电击一般抽搐起来,而那个轻盈的人影也稳稳当当落在吴邪面前,他背上斜背着裹着布的刀剑类物品,藏青色的带帽卫衣加上简单的牛仔裤,偏偏一个背影也极其秒杀。他手腕轻巧翻转,一把极厚重的黑金古刀出鞘,微微颤动着,声音低沉如龙吟。他毫不犹豫用刀划破手掌,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滑下,带着极其浓烈的危险的气息,吴邪不禁惊讶地后退一步。而那蛇妖也感受到了这扑面而来的杀气,尖利的嘶叫也陡然变为无力的哀鸣,死命的挣扎也化为无力的甩动尾巴。
“虎信。都嚧瓮泮。莎婆诃。”
随着最后的咒文落下,这人同时将染血的古刀用力刺入蛇妖的七寸,也就在瞬间,蛇妖灰飞烟灭。四周的白雾也一瞬间完全消散,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远处河堤那儿也有了些饭后散步的人群,若不是面前多出一人以及四周惨不忍睹的景象,吴邪绝对会以为自己做了个白日梦。
“你……”吴邪忐忑开口。
那人却不理会他,径自蹲下捡起满地碎玉。
“你是……谁?”吴邪问道。
那人起身回头,清泠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吴邪,良久才道:“回去。”
“啊?”吴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玉珠给你,太浪费。”那人说,“你是个很碍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