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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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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一朵一朵乌云黑压压地挤在一起仿佛在密谋某个盛大而别有用心的舞会。雨水“刷拉刷拉”地从天上掉下来打在地上,如同被某个愤怒的神当作发泄一般泼洒下来。
小巷的地上堆积了一层直淹没鞋子的水,每个不得不途经小巷的人都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打着伞,然后小心翼翼地拖下鞋子光着脚淌水过去。
男孩坐在一个酒吧前的台阶之上,身后是灯红酒绿,身前是雨夜寂寥。男孩就坐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之中,半明半暗,光影来来回回,让男孩看起来有些寂寞。男孩看脸庞最大也不过十来岁,还未成年,手上却夹着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中的烟头。过往的行人纷纷侧头过去看那个弓着腿坐于酒吧门前的男孩,看到他手上夹着明明灭灭的烟的时候眼光就夹带了同情惋惜与轻蔑。但男孩一点都不介意。
“到了。”刚刚淌水而过溅起水花无数的男人声音低沉地自言自语了一下。
男人踩到酒吧前的那条用劣质的水泥砌成的台阶上。本来弯着腰把脸窝在自己的双腿之间的男孩因为男人皮鞋所发出的巨大的“咚咚”声而抬起了头,眼底映出男人身后的因为暴雨而产生的水瀑。
在男孩抬起头来的一瞬间,男人已经打量好了男孩。
男孩有着那种酒吧工作的人都会染成的黄色头发,胸前还挂着酒吧的工作证。
他穿着酒吧工作的那种很普通的白制服,但是上面被洒上了很多红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天的关系让男人感觉那个被洒上的红酒就像血染的一般。那条牛仔裤一看就是捡来穿的,长得有些过了分。而且从大腿开始一直到快要裤脚都被磨出了很多个洞,露出里面白色的线。白色的线之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出男孩因为长年暴晒的关系而变得黝黑的皮肤。
男子“咚”地向前跨上一步,犹豫了一下准备开口。
这一犹豫反倒让男孩抢了先开口,他年少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上下一动一动,“你是刘伯派来的人?”
声音清脆但是却带着直来直去的哽。
男人不自在地愣了一下。“果真是来晚了啊。”一边这么想他一边随口敷衍一样地应道,“嗯是啊。”
“真奇怪,这么早就来了……”男孩嘟哝着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用一种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男子,“你会带我回去?”
“嗯。”男子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那男孩却又坐了下来,黄色头发之下的深棕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还是有着怀疑。
“愿意听我讲点事么?你是刘伯派来的人,应该不会害我。”男孩想了一下,试探般地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有细细的雨珠飘进来滴落在男孩脸庞上形成小小的水渍。男孩抬起头眼神纯真得像是一头不小心迷路于大城市中的小鹿,可是他的动作却是在掏烟——熟练到仿佛街头小混混一般。
打火机“唰”地一下燃起来,在阴郁的环境里面打火机跃动的火苗给予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突兀的温暖。
烟一下子点燃了,男孩把烟放进嘴里,深呼吸一口气烟雾一下子全部吐了出来。
白色的雾气慢慢旋转着,然后慢慢四散开去。烟味弥漫,呛得男人有些想咳嗽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在烟雾慢慢旋转的同时男孩慢慢勾起一个无奈而无助的微笑,然后在白色的烟雾快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时候他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慢慢地开口。
“让我先想想,从哪儿开始讲比较好比较好呗。”
男孩又叼起了烟,晃晃因为飘进来的雨而稍有些湿了的头发,翘起二郎腿。接着他有些烦躁而又孩子气地打了个响指,“好了,那就从我父母被杀死开始讲好嘞。”
“我父母其实被杀得特他【河蟹】妈简单,你知道怎么死的呗?”男孩狠狠地抽了口烟,然后又自问自答一样地说,“还能怎么死啊,就一车祸,命立马就没了。”
“我记得当初我父母葬礼的时候一群大人哭得特那啥,他们不就是有点血缘关系么,装个屁。说什么心脏又有问题胃又有问题又下毒什么的,呸,还说什么‘这小孩真可怜’,我父母死后他们就没关心过我,就象征性地寄了几块钱。我去打工又说什么‘小孩子不能去打工’什么的,又不给出点实质性的东西。父母生前他们还装得跟挺好似的。”
“还是刘伯好,当初我一进他那孤儿院,他就介绍给我到这里打工。”
“这里给的工资也不高吧?”男人淡淡地提出一个问题。
男孩听到这里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开口时带了几分的犹豫:“……是不高,但是足够我生活了。”
男人扫视他一眼,“不如跟我走吧。”
“跟你走?算了吧,你是刘伯的人。而且跟你在一起,没自由。”男孩倔强地看男人一眼。
男人苦笑。也许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会让男孩变成这样的。
“不,我不会管你的。”男人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走进了酒吧,“我现在就跟酒吧老板说。看你那衣服也知道,你混得并不好吧?”
男孩的倔强一下子软了下去:“……你真不会管我?那你跟她说吧。”
“我凭什么管你。”男人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过这句话会成为导致男孩一生的灾难。
男人走进酒吧里面一台都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虽然酒吧的位置在偏僻的小巷,外面还下着大暴雨,不时会有雷声“轰隆隆”地炸响起来影响到音响效果,但这些一点都不影响酒吧的客流量。舞台上舞娘穿着露脐装妖艳地扭动着,不时做一个下腰或者扭臀的动作,引来不少酒客一边喝酒一边叫好。
男人一进去便看到了老板娘。
老板娘不是很高大,有点矮,挺胖,很典型的市民。
“可以让那个孩子……”男人想了想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于是指了指站在门口的男孩,“从这里离开吗?”
“哟,那可不行,他长得挺俊的。”老板娘露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男人一身名牌的服装还是真的在笑。
男人用余光瞥到男孩做出一个挤眉弄眼吐舌的揶揄的怪动作。男人笑了笑,“那如果我给你一大笔钱呢?”
“哟,那可好啊。”老板娘笑得更欢了,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男人从钱包里用双指夹出两张红色的钞票,递给老板娘。
“他就值这么点?呸呸,才这么点就想从我这里要人,真是没道理。你当是卖身呢?”老板娘收起笑容,认真地指着钱。她做出指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上白花花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男人皱了皱眉,又加了三张,开口道:“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了,不要,也罢。”
老板娘露出一个很不情愿但嘴角又分明在上挑的扭曲的表情,“好吧好吧,我就只收这么多了,算是便宜你了这回。”
男孩没说话,只是在老板娘迅速地对着酒吧里昏黄的灯光验真钞的时候做出了一个竖中指的动作,翻了一下白眼。“好了,走了。”男人看着他做出这些动作也不阻止,只是话语里莫名地带了一种悲哀。
“呸,那个老板娘也只是看在我和刘伯有交情的份上才这么假惺惺的。”男孩斜眼看了看老板娘所在的位置,抛下一句话给男人,“现在去哪?你有没伞?”男人看着他的背影,上前迈了几步递过一把伞。
“刚才我怎么没见你有另一把伞呢。”男孩嘟哝了一句,男人心一惊。幸好男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缠,抬了头看男人问他,“喂,你叫什么?我的名字是叶时。”
“楼泽。”男人想了想回答,朝着街边挥挥手伸手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去我家。”
“啊?哦。”
坐在车上的时候男孩一直都不安分,不停捣鼓这个捣鼓那个。
到最后男人终于忍受不了吱吱嘎嘎的声音,问道:“你没坐过的士?”
“很久以前坐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气氛又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