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
-
[四]
自凯旋后段桓的王府变得人来人往。景微开始还不以为意,时间长了也好奇起来。一日在饭桌上提起那些人,段桓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他的,笑道:“大抵……建了功的人都会这样吧,总有人会来府上拜见。”
景微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继续挑那块清蒸鲫鱼的刺。那只手仍被段桓拉着,左手使筷子自然有些别扭。段桓也不松手,只是用右手将鱼夹了过去仔细挑着刺,调笑般问道:“怎么?怕我冷落了你?”
将鱼递至嘴边,看景微红着耳根将鱼一口一口咽了,才认认真真安慰道:“那些人过阵子便会走了。”
景微也就再不多提什么,只是后来人愈发多了起来。原本住在偏房的景微搬去了王府角落里的一处别院。
段桓刚开始还想要他回来住,时间长了便也不劝了,每日应付过了那些阿谀奉承后企图高攀的人便到别院里找景微。
两人仍是像以前一样,在院里各做各的事情,也不多言语便也觉得十分惬意。
只是后来段桓来别院的次数渐渐少了,有时半月也不见一次,后来常常一月只有那么匆匆一次见面。
景微看着一地落叶心渐渐乱了起来。
段桓说他很忙,景微也便没再主动去找过他,倒是每次都是段桓走了很久来找他。景微也曾劝过他叫他不要总来,那人当时却是嘴角噙笑的道一句我心甘情愿。
如今段桓不常来了,虽不像当时他在战场是那般牵挂,心里却已起了相思之意。
是不是……也应该轮到自己主动些了呢?悠悠一片叶子落到景微手心里,他坐在石凳上垂着眼眸想到。
景微眸中一亮,凭记忆寻着路便向段桓住处走去。
会是怎样的反应呢?会觉得欢喜么?这样想着,景微的脚步又快了快,一路上眉眼含笑,便是匆匆路过的婢女也不禁侧目。
离段桓住处越近婢女仆人也便越多,本是秋天的萧索之情在这里丝毫见不着,人人眉宇间倒是多了些喜气。
蓦地一个艳红的喜字映入眼帘。景微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动弹不得。
段桓他……可是要成亲了?耳畔如一道惊雷响过,景微脸色煞白,脚下如踩着棉絮般回了别院。在来时的小路上果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景微颤着嘴唇坐在庭中,手竟连拳也握不成,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心中更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那人一心一意的付出,为他赎身,待他好过任何人,除夕带他出去……自己从来都是一味的接受,起初还有些感激,后来却渐渐地变得理所应得起来……
是不是因为这样,段桓他……已经累了呢?
或是……在他之前,段桓也已经帮好些个伶人赎了身,也是这般温柔的待其他人好。
景微坐在庭院里闭着眼想了一夜。
天边一弯冷月,倾泻下一地冰冷的光。
第二日天还未亮景微便被清晨微凉的露水打湿了身子醒了过来。他揉着泛红的眼睛,转身进屋慢慢开始收拾行李。
被他赎了身自然便是他的人,今生今世也离不了着王府。当初也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迟迟不肯去见他,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若是真成了王府的下人,只怕日子还没有在梨园里好过。可是一朝一夕的相处下来,后来自己竟有了一直留在这里的念头。
如今想来,便是他还想留,段桓顾忌到他们以前的种种也定是不会再留他的。与其那样狼狈的被人赶走,不如趁着段桓还未发觉的时候自己主动离开。
还未发觉么……只怕他若是当真要成亲的话,便是自己已经走了一年十年,那人也发现不了吧。
景微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院里落叶。
却不料正对上段桓那双微愠的眸。
“你想走?”语气冰冷,像是昨夜的月光。
景微咬了咬唇,别开头去想用身子挡住床上拿一小叠衣服。
“我再问你一遍。”段桓几步走到房内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反扣在房门上,声音冷冷的问:“你要走?”
景微第一次觉得段桓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直视着段桓的眼睛,语气平静的答复:“回王爷的话,奴才不敢私自离府,奴才只是觉得这别院奴才消受不起,奴才正准备收拾行李去和其他下人住一处。”段桓听他一口一个奴才心中恼火,手上不禁加了些力道,景微皱着眉却也不喊疼,只是这么赌气似的跟他对视着。最后是段桓先松了手,双手拢着景微的手腕,明明想继续这样冰冷下去可是语气却温柔的像是叹息:“捏疼你了吧……对不起。”
景微看着面前的人,刚想开口,却又想起昨天所见,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内山长水复。语气平静的让段桓捕捉到一丝情绪:“王爷平日这么忙,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到这偏僻院落。”
段桓闻言将头埋在景微颈窝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景微……我要成亲了。”
景微昨日便知道了这事,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又是一颤。
“我昨日已经知道了……恭喜王爷。”景微看着那几件衣服,全都是以前段桓买给他的。他曾待他这么好,如今却……
段桓抬起头有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半晌突然笑开。“原来你是为了这事。”
听他像是谈论街口那家卖画眉的今儿早上上了一批新货似的口气,景微微微挣了他两下。
段桓叹了口气,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再说,谁说我成了亲就不能来找你了。”
“成了亲自然就不能了,夫妻好好相处才是正经……唔。”剩下的话竟被段桓用一个吻拦住。
“我连我娘子的名字都不曾知道。”
景微闻罢皱起眉,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连名字都不知道……面对这桩婚事也太不上心了些吧。
“别的你暂且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段桓凑过去又吻了吻他唇角,复又说道:“我心里,再不曾住着别人了。”
景微看着段桓的侧脸,没有说话。
“还有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景微只知道,段桓大婚那天,他在庭院里站了一夜。
看漫天黄叶洒下,看王府大门鞭炮的光亮映红了半边天,心忽然就荒凉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