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No.006] ...
-
翌日清晨，安琪跟纳兹打起精神，想着在镇上打些零工赚取旅费时，他们接了第一个任务。
往镇边缘的森林采草药，危险性不大，酬金适中，安琪估量了一下之後，就爽快地接下了，蹦达着往郊外走去。
“呐呐安琪！我昨天在隔壁看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一刻也安份不下来的纳兹第一次赚取金钱，显然兴奋得过了头，一路上絮絮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安琪认真地听着，偶尔附和或者为纳兹的没有常识解说一下。
其实她也有些担心会误导他，因为她所知道的知识都是由伊格尼尔所教授，虽然它不会骗她跟纳兹，但这几天在城镇的生活，让安琪意识到龙跟人类的价值观是完全不一样的。
伊格尼尔已经算是龙之中性情温和的了，据说与它交恶的黑龙是个只要看见了人类就会大发雷霆诛杀之的暴躁龙，但即使如此，从伊格尼尔眼中看出去的世界，依然是不值一提的，它并不在意人类所重视的物质，喜欢珠宝只是因为它们闪亮的外表而非价值。
“甚麽奇怪的东西？我说啊哥哥，你不会又去偷看瑟拉阿姨家的电视了吧？”
“没有！我才没有！”纳兹涨红了脸反驳：“我只是去看看伊格尼尔在不在！”
……
安琪扶额，哥哥，你到底是怎麽说服自己瑟拉阿姨那个小小的房间能够塞得下伊格尼尔的？
城镇边缘的郊区比起纳兹与安琪从小生活的魔兽森林显然安全得多，安琪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强大魔兽残馀的魔力，便边找委托人要求的草药，边跟纳兹聊天打嘴架。
“哥哥你真的分得出杂草跟罗曼尔药草吗？你刚刚塞进来的是没有药用功能的杂草，罗曼尔药草的茎上是有锯齿的！”
安琪蹲在草丛，托着下巴瞥了一眼纳兹。
“……有、有吗？”纳兹揪起一根草，用指腹摩擦茎的位置：“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耶。”
“哥哥神经坏死啦～”
“哪有！”
“哪里都有！”
纳兹气得鼓起腮帮子，气冲冲地道：“来打一场啊！”
“不要。”安琪撇他一眼：“这里又不是家……会把整个丛林打坏的，也会招来军队，哥哥是八嘎。”
“……是呢……”
纳兹垂下拳头，耷拉着头发，一同蹲在草丛中拔拔草，然後看看哪一根才是『罗曼尔药草』。
指尖碰触到柔软的花瓣，开小差的安琪正兴致勃勃地抚摸那朵粉红色的小花，本想摘下来送给哥哥，但当两指捏住花茎的时候，她又不舍得了，犹豫半晌，终於放开了手，转过头打算叫纳兹过来看看：“哥哥！……咦？”
她背後站了一个很高大的青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那是真正的纯金色，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由阳光所编织而成，即使逆着光，她依然可以看见青年那双冰蓝色的美丽眼眸，清澈无瑕，尤如未受污染，平静的湖。
这样的外表，安琪曾经在童话故事中看过许多遍，金发蓝眼的王子殿下，然而青年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虽然瑕不掩瑜，但仍然可以想象得到他要是穿上华贵衣饰的话，会成为一个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存在。
然而无论长着如何让人心动的外表，安琪依然无法产生『啊原来是路过的人啊你好你好做个朋友吧』的友善情绪，青年身上缠绕着的是与外表不符的阴郁气息，还有那种年积月累的血腥气，绝非洗一个澡就可以简单洗掉，拥有野生动物般直觉的安琪察觉到此人绝非善类。
“你是谁？”
安琪扬眉，往後一弹後站直，警惕地望向来人。
“跟我走。”
青年开囗，不愠不火的声音说着这种有着命令意味的祈示句，光听就觉得不爽，且果然立心不良，安琪皱眉深呼吸：“火龙的咆哮！”
“盾。”
青年扬手，一个繁复的魔法阵随着他的动作而展开，轻轻松松就挡下了安琪的攻击，攻击抵消而产生的冲击让她後退了好几步，但对他来说，却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显零出来，除了金发被冲击做成的风所扬起之外，几乎看不出青年刚刚承受了一击火龙的咆哮，实力完全高下立见。
“你是谁？”
安琪重复了一遍问题，紧咬着牙关，青年眉头轻皱，像是思考着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此时，他身後晌起一把低沉带笑的男声：“告诉她，雷诺你对待新同伴真是温柔呢。”
“DK组织的雷诺。”
还有第二个人！
安琪一愣，之後心底升起一阵本能的恐惧，DK？DK组织是甚麽？她应该认识？不对！最重要的是……雷诺後的那个男人！
她抬头望去，这时额上不知何时出了汗，汗水淌过太阳穴，像是回应着她的恐惧。
雷诺身後走出一个与他身材相若的男人，与面无表情的他相反，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明明应该让人安心的表情，却传达着一样深深的战栗感！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逃走，绝对不要和这个男人对上！会死的！绝对会死！
瞳孔紧缩得几乎竖立起来，比起雷诺阴郁的魔力气息，这个男人的魔力简直霸道又恶心！好恐怖好想逃……脑袋一片空白，应该昏倒却又清晰得过分，身体已经僵直不能动弹，任何反抗在他面前都是可笑的临死反抗……怎麽会有这麽恐怖的男人！
“小安琪？”
男人偏了偏头，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你好，我是你的父亲，安德烈·雷维。”
安琪完全不懂得反应，喉咙发乾，求生本能让她想要臣服於眼前这个叫安德烈的长发男人，或者在内心在祈求自己快点死去而解脱，她打从心底害怕这个人。
“火龙的咆哮！！！！！”
火焰从耳边呼啸而过，雷诺再次扬手，轻易挡下了攻击，安琪一怔，不对，这不是她的火焰……
“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安琪！！！”
一个与安琪差不多高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平日可以任她揉捏的包子脸此刻因为怒吼而略显狰狞，眼中却带着绝不退缩的坚定亮光，那种带有恶意的魔力排山倒海般涌来，纳兹却毫不动摇，瞪着安德烈，安琪怔住，冰冷的手脚好像慢慢恢复知觉，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心也平复下来。
理性地分析的话，安琪知道就算他俩一起上，也绝不能打败眼前这两个强悍到恐怖的人，还有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
“哦？你是另一个灭龙魔导士？”
安德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纳兹，唇角扬了起来，虽然望着他，可问题却是在问安琪：“你就是小安琪不跟我走的原因？”
“是不是都不关你的事！”安琪压下内心不寻常的恐惧，冷冷地道：“你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有伊格尼尔一个！无论怎样看，你都跟龙这种高贵强大的生物无关！”
“哦……？高贵强大？”
安德烈嗤笑出声，把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後，漫不经心地回应：“强倒是强，可还不是爬虫类的一种？谈何高贵，不过也无所谓了，小安琪，这麽久不见，你的性格也变野了啊。”
“……安琪，你认识他？”
纳兹一怔，回过头困惑地望向安琪，身上高涨的战意也随着这个疑问的表情而略减，她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回答他……就在这个犹豫的瞬间，安德烈突然发难，一个深黑色的雷电球从他手上飞向纳兹！电球摩擦空气所发出的声音让纳兹转过了头，安琪变色扑上前推倒他，堪堪避免了让那一声直至命中纳兹。
俩人跌进草丛，安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背部却一阵烧灼似的剧痛，看来那一击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她站起来，勉强稳住脚步，咬牙切齿地大声道：“我不认识他！”
那一击太快了，只要安琪犹豫一刹那，电球就会击中纳兹，或者两人一起击中，她刚刚推开纳兹完全是未经过思考的本能反应，安德烈见状皱起眉，略有不快：“雷诺，带走小安琪。”
“是。”
“等一下……”安德烈微笑，一边俯身在雷诺耳边说了几句话，一边用恶劣的眼神打量纳兹：“好，去吧，好好办事。”
“不许带走安琪！！！”
纳兹站起来，咆哮着冲上去，安琪一咬牙，也选择了同样的攻击，然而往前一冲时，喉咙却被扣住了，她愣住往上看，赫然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背後的安德烈！太快了……这是一种怎样的速度？视神经无法反应过来，安琪不由得联想到，由他眼中所看出去的自己，是不是就算逃得多卖力，也依然慢得像乌龟？
“乖，小安琪。”
由於喉咙被扣住而呼吸困难的安琪低下头，连动怒都无力，被按在致命的位置，她感到头上被靠着了个微尖的东西，当安德烈再次开囗说话时，她才意识到那是他的下巴。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那小鬼的眼神，其实也不能说是讨厌的……不过，坚定地守护着甚麽的，实在太无趣了，不行哦，我才不要把小安琪交给这种人，回来爸爸身边吧，甜心。”
冰凉细腻的五指扼住安琪的喉间，不知道他动了甚麽手脚，她完全没办法开囗说话，双手也被扣在身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纳兹一次一次地被雷诺打倒，这不是一场对决，这是强者对弱者的肆意玩弄，安琪看得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悲忿得无以形容，手脚冰冷。
安琪彷佛看见了那个曾经与狮虎兽激斗的纳兹，然而这次她不再能上前助他，只能目睹一切却无力面对……
“喂，小鬼。”
安德烈扬了扬手，雷诺立即停止攻击，然而刚刚那一击的力度依然让纳兹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地上，他挣扎爬起，应该痛得不得了，却依然倔强着小脸，瞪着安德烈：“我觉得这样不行，好无聊啊，这样吧，我给你十分钟，打倒雷诺，不然我就杀掉安琪。”
“我实在是太想看你绝望的样子了，来吧，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纳兹一愣，彷徨地望了一眼安琪，攥紧拳头，热血冲动的脑袋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说笑，这不是一场打输了点到即止言和的友谊赛，这是一场可笑到极点却牵及生命的战役，而赌注就是他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安琪却觉得，扼在喉咙上的手，不再那麽令人害怕了。
她在哥哥的眼中看到了太多东西，那种『想让自己代替她去死』的情绪她实在太懂，没关系，打不赢是正常的，她不怪哥哥，这样就很好，自己死掉的话，至少哥哥活下来。
自从伊格尼尔消失之後，遇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沙漠的考验，要杀掉自己的组织，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现在要杀掉她，不真实感浮上心头，安琪却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想哥哥放弃，不要作无用功的挣扎，她去死就可以了。
这种想法一但冒出就无法抑止。
面对溺水，湖鲨的血盘大囗，她会害怕挣扎，然而一但牵涉到哥哥，她自己的生命就变得轻贱起来，一切都无所谓，只要哥哥开心快活……且活下去就可以了。
从某种方向来说，这种想法是扭曲而不正常的，生存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然而纳兹对安琪来说，是一个可以为了他而义无反顾地去死的人。
再一次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纳兹，脸上的瘀青，身上的伤痕交叠在一起，无论谁看见他，都会觉得他不可能再有站起来的馀力，雷诺冷冷地瞥他一眼，开囗道：“你已经没有任何魔力了。”
“关你……甚麽事！”
左眼被打肿了而睁不开来的纳兹用有些滑稽的脸说出这句恶狠狠的话，明明连挥出有力的拳都做不到，右眼依然愤怒地瞪着他，雷诺一个闪身，纳兹就感到背上一阵重力，右手被往後扯，背却被他踩住：“放开我……！”
“十分钟够钟了。”
雷诺道，像是在解释为何要压制住纳兹，听到这句话的他静了一刻，随即更加剧烈地反抗，然而压在背上的力道却沉如巨石使他动弹不得，安德烈笑笑，银光一闪，一根长长的针慢慢插入安琪的颈，由另一端穿出。
纳兹愣住，全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被冻结，後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No.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