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却——药卷》安霏

20、忘情

　　空荡荡的吟香宫中寂静无声，窗外的空气清新而冰冷，天上只有一轮明月孤独得挂在苍穹。淡淡的月光挥洒而下，院子里的一切都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于是，我走了出去，想融入这幅画中。却为何月光下，我的影子也是孤孤单单,平添了一份凄凄之情。

　　我走到了那棵老树边，双手环抱着粗大的树干，脸自然得贴在了树干上，潮湿而粗糙的触感让我想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推开院门走出了吟香宫，我想让夜晚的凉风吹走眼角的湿润。

　　大概是习惯驱使，我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小湖边，这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宫里的人都在为皇上的丧事和新皇的登基而忙碌，这里本来就偏僻，现在就更没人来了。湖边的空气似乎更加清新，还带着一股水的气息。

　　我在湖边蹲下，湖水润湿了我的手，湖水里已经薄薄得结了一层冰，冰冷刺骨。我缩回了手，在裙摆上擦干手上的水珠，好冷啊。我的举动好象很傻，我不禁嘲笑起自己来。

　　如果我能晚一点再下这个结论，我一定不会觉得自己傻。我走到了小亭边，本想到亭中小坐一下，却被湖面传来的异样动静阻止了脚步。

　　就在我惊奇这本来平静无波的湖面为何突然泛起了波澜，就看见一个人从湖面里冒了出来，慢慢得走上了岸。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只能呆呆的看着那人走到我的面前。在皎洁而明亮的月光下，我们认出了彼此。或许并不是月光明亮的原因，而是我们把对方的一切都已牢牢记住，只凭直觉就能感觉到彼此。

　　他已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晶莹的水珠挂满了他俊逸非凡的脸，一些还在慢慢得沿着他脸部的曲线滑落。月光下，他显得俊美而神秘。“真是个傻子……”我的喃喃声消失在了他突然的吻中。

　　他的拥抱那么紧，几乎让我透不过来气，他强烈的吻，弄痛了我的双唇。我在他的强势之下无法反抗，只能也同样热烈得回吻他。我的衣服渐渐被润湿，寒意慢慢得传了过来，但我的身体却是热的。

　　空气好象一下子都被抢走了一样，虽然那个吻早已结束，但我依旧还是没有力气说话。南宫易突然把一样东西塞入我的手中，冰凉冰凉的。它躺在我的手心中，散发出像月光一样的异彩，就像我第一次看到它时一样，是柔姬的银簪。我不敢想象南宫易是怎样跳进这冰冷的湖水中，我也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在这个不小的湖里找到这枚簪子的，我更不敢想象他是以怎样的悲伤痛苦的心情去做这件事。

　　我拉起了他的手，“一起回去吧。”月光下我的影子不再孤单。

　　换上了干衣服，我们又一起到了那面铜镜前，不同的是这次是我坐着而南宫易帮我整理头发。“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吗？”我想了解他的痛苦，也愿意为他分担。但他总是想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一切，看在我的眼里，让我觉得心里很痛很痛。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环儿不是已经走了吗？”南宫易只是慢慢得梳着我的头发。

　　“但我并不知道你的那部分。”我执意想问下去。

　　“南宫谨是一个很多疑的人，他无法完全相信一个人。他本来希望我能完成任务，把你带到他那儿去。但后来他发现我总是在拖延时间，于是就派了荆阳进来，他希望荆阳能博得你的好感，这样你才能放心得跟他出宫。当然，由你亲口求我推荐荆阳也是事先的计划。可是荆阳像我一样也在一直敷衍他，正好那时嫫嫫的去世又给了南宫谨机会，他这次不再寄希望于能把你带出宫，而是派血芙蓉来你这儿偷学制药。可是事情又发生了变化，”说到这儿南宫易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想起了七皇子，“他再也没有时间等待了，但看来血芙蓉还是失败了。”

　　“你明知道他用心险恶，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我为他也是南宫谨一边的而感到难过。

　　“我只是想保护对我重要的人。我不想让南宫谨伤害七皇子，我也想保护你。本来的计划是让你“假死”瞒骗过朝中其他派的人，然后让你只为南宫谨一人制药。因为各派都为了你的药而想争夺你，与其让你落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把你安置在一个我能看见的地方比较好。而七皇子那边，他虽然文采出众、才华洋溢，但敏感脆弱。他根本不适合当皇帝，特别是在这个纷乱的时候。他对南宫谨来说只是一个获得大权的跳板。他是一个好人，但他的善良和温柔在这个宫廷里却帮不上他的忙，反而变成害他的凶手。”他的眼中是无法的痛和无奈的悲。“他的选择我无法评价，也无可奈何。”

　　我回过身，环住了他的腰，“你已经尽力了，他是笑着去的。你不要想太多。”

　　他让我转回了身，继续帮我梳着头。他的手指很长也很灵巧，我的头发不一会儿就被他简简单单得梳了起来。最后用那根他从湖里捞起的银簪固定。

　　“你看过那封信了吗？”这个问题是我迟疑了好久才敢问出口的。

　　“没有，被我撕了。”他如此简单的回答，让我觉的之前的忧虑都白费了。他蹲了下来，与坐在凳子上的我平视，“我希望你能亲口跟我说。”

　　“我……”那些分离绝情的话叫我怎么说得出口。“你以前来我这儿为什么总是借口要来拿药？而且总是跟我说不了几句话，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吗？”我还是聪明的转移话题吧。

　　“我害怕让你多了解了我以后，终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存在，你也不会再等待我的到来。整个皇宫里只有你这儿能让我安心，让我放松。”他终于能把内心向我敞开。

　　“所以，你能在我这儿小睡一会儿，你也能在这儿摆脱你的身份。因为这里是我的地方，你的面前只有我的存在。”我接道。

　　“你不是也一样。只有在我的面前，你才会哭会叫，不再是那个冷漠超然的怡然公主。可是，最不想让你流泪的我却总是你流泪的原因。”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抹去了我刚刚掉下的泪珠。

　　“我们是注定要彼此依靠了。”我第一次觉得泪水是甜的。

　　“没错，我们是注定的。”他肯定的语气，再一次向我证实了我并不是在做梦。

　　“呦呦呦，还挺恩爱的。”第三个声音突然加入了我们的对话，我扭头一看荆阳竟然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了多久。

　　我连忙用袖子擦干了泪痕，站起相迎。“荆阳，你怎么来了。”刚说完这句，我就被南宫易拉住，不让我再靠近他。南宫易正用戒备的眼神看着荆阳。

　　“喂。别这样看着我，再看下去忘情要吃醋了。还有不用那么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找忘情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荆阳总是那个样子，嘴巴老要找机会气人。

　　我和南宫易对望了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荆阳可等不了我们的的磨蹭，走上前来就把我连拉带推的送出了房门，“虽然你是主人，但我还是想借借你的房间。”

　　“是什么话，我不能听吗？”说这话时我已经站在了门外。

　　“不行，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虽然你的南宫易长的不错，不过你放心，我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绝对不会对他出手的。”说完就在我的面前关上了房门，丝毫不管我这个主人的意见。

　　好吧，好吧，你们要谈什么就去谈吧。我只好又回到了那老树下，被别人排除在外的确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我靠着老树看着天上孤独的月亮。不过还好，没过多久荆阳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南宫易紧随其后，我迎了上去，就只听见荆阳对南宫易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其他的我来安排。”南宫易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就要走吗？”荆阳的样子好象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不由问。

　　“易公子请留步。能不能让忘情送我一段。”荆阳这么对南宫易说。

　　“那我就不送了，荆公子走好。”南宫易转身就回了屋，放心的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院中。

　　“我们也走吧。”荆阳走向了吟香宫的大门。

　　“喔。”我乖乖得跟在了他的身后。他一定也想和我说些什么吧。

　　月色如水，我和他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荆阳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开口。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你什么也不想跟我说吗？”我奇怪得看着他。

　　“有。忘情，尽管你已经知道了实情，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可能说这句话已经太晚了，但你要相信这是句真心话。说来可笑，我这个人活到现在说的实话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在我听来他的语气充满了辛酸。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是啊，他给我的都是欢笑与鼓励，而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忘情，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龙易天小时候离开你时说过的话吗？我不是他，那时的我的确回答不上来，但现在我想我知道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认真得说：“记住了，我一定会等你的，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里一直等你，一定等着你回来。”他口中说出的话与我记忆里的句子惊人的相似，但他还补了一句，“来世，我一定等你回来找我。”

　　泪水又开始不安分了，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傻。“你不是说你不相信来世吗？”

　　“我现在信了。”感情，是永远也说不清的东西。

　　当我回到吟香宫时，南宫易已经离开了，桌上只留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等我”。

　　他们之间的秘密并没有隐藏的太久。

　　现在的我正和南宫易坐在一辆马车上，我们已经离开了那座皇宫。而我正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和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奇异的美梦。但无论现在结果怎样，不得不从那天说起。

　　荆阳离开后没过几天，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几个猛面的黑衣人骑着黑马闯入了吟香宫。他们是南宫谨派来的，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他们想乘机掳人。他们点燃了整个吟香宫，不想留下任何证据，那晚特别寒冷，水统统都结成了冰，根本没办法就火。就在他们占尽了一切天时地利后，其中的一名黑衣人却把其他人都杀了，处理完尸体后，他用马把我送到了早就等在宫门口的南宫易身边。至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让我看见他的真面目。但我知道他是谁，也只有他能为了我做这些。

　　后来，我也问了南宫易，荆阳为何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南宫易只是说，他还有承诺没有完成，有缘就一定能再见。

　　缘分是什么？是早已注定的冥冥之中的安排吗？就像我头上的簪子，曾经失去过，但又得了回来。而如今在我身无一物时，它却又紧紧的跟随着我。

　　在路上，我才知道王朝已经到了最后的弥留时期，皇城外早已是大军压境。不久之后，就传来了改朝换代的消息，我也正式的成为了一位亡国公主。但这些又能怎么样呢？怡然公主早就在那场吟香宫的大火里死了，出宫的是一个叫忘情的平凡女子。那座辉煌而肮脏的宫殿里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九公主怎么样了，那个同样痴情的女子是否已嫁给了她的檀郎。再过了一阵，我们又听到了关于南宫谨的消息。他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好像他的同党也是在劫难逃。

　　那荆阳呢？他是否已经完成了他的承诺？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和南宫易还在继续旅行，因为我们的目的地还没有到达。在马车上，我总是看着窗外，好像总能在人群中能发现荆阳的身影，却又总好像不是。我总是这样想，也许哪天他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就像以前一样毫不留情的取消我们的恩爱。到了那时，也许我会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