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却——药卷》安霏

15、太子

　　最近，宫里因为九公主的婚事忙碌不已，就连我的吟香宫也能感受到这份热闹的情绪。环儿也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对我说着九公主的嫁衣怎么怎么漂亮，嫁妆怎么怎么丰富。唉，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对于出嫁都怀抱着一种幻想和激情。

　　但现在环儿口中的主角却正坐在我的面前，喝着环儿刚刚送上的香茶。这个本该乖乖做着待嫁新娘的人，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今天，九公主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浩浩荡荡一大堆人，也脸上也没有了上次的盛气凌人。我看着她把茶盏优雅得放下，“九公主今天还是来讨药的吗？”

　　“哦，你这里的环境还挺幽静的啊。”九公主没有回答我的话，“你住的应该还挺舒服。你炼要药也在这里炼吗？会不会太不方便。”看样子她根本就没打算理睬我的问题。

　　“九公主多虑了，我住在这儿很方便。九公主近日就要成亲了，怡然我比你稍大几岁，也应该送份礼的。可是你也看到我这里实在没什么，你如果对我的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权做贺喜了。”

　　九公主的脸红了红，轻轻咳嗽了一声，“怡然皇姐别取笑我了，尽管皇姐的药珍贵异常，但我并不需要。”她顿了一顿，“皇姐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今天来其实是想求皇姐一件事。”

　　真是难得，在我印象里高傲的九公主也会用“求”这个字眼，“到底是什么事？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九公主又端起了茶盏，看着茶碗里上下浮动的茶叶，缓缓的说：“我只是想请皇姐暂时到宫外住一段时间。正确的说我希望这段时间是永远。”

　　永远也不要回来。荆阳对我说的那句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你要把我赶出去吗？”我问着神态自若的九公主。

　　“不是赶出去，我是请你去宫外住一段时间。”九公主还是没有看我。

　　“但这段时间是永远，不是吗？”

　　“没错。你已经不适合在宫里继续住下去了。”

　　“为什么？”

　　“你不是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吗。我以为你不会问为什么呢？”九公主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向了我，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当今太子人选是谁？”

　　我想也不想就回答：“七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去世后,就剩下的痴呆的大皇子和据说来历不明的六皇子没有大臣的支持。太子之位肯定非七皇子莫属了，这点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但是这和我的离开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你也知道，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这已经是迟早的一件事了。拥立七皇子的南宫谨现在势力越来越大，许多官员也看清了这一点纷纷投奔到南宫谨那一方。你知道现在的形势吗？”见我点头九公主继续说：“大乱将至，南宫谨要的不是保全朝廷，他想趁乱拥兵独霸一方，而你就是他牵制手下的手段之一。”

　　“你想叫我消失，好让他失去牵制别人的力量。但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呢？你只要偷偷把我除掉或着让人把我绑架到宫外不就行了吗。”我在九公主的脸上发现了一丝悲哀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的走。这个宫里可怕的事的确很多,但不要把所有人想象的那么可怕，我虽然没有亲眼看你用过毒，但对你来说毒与药只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吧。我也不想再有无谓的争斗和牺牲。”九公主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现在走不走，由你。但以后留不留，由我。”

　　九公主说完起身，我连忙叫环儿来送客，可是环儿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回答。

　　“不用了叫了，你陪我到门口吧。”九公主今天是孤身前来,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我们走到的院子里，月光冷冷的照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流水般清澈。“你觉得我好笑吗？”九公主突然问。

　　“诶？”我不明就里。

　　“在这个时候嫁人。”九公主继续说，“对外向世人宣称是为了给皇上冲喜，但只有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无聊的借口。但我还是很想嫁给他，哪怕只做他一天的新娘我也愿意。”

　　我没想到她会和我说这些，“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只能这么说。

　　“也对。你如果考虑好了，就快点告诉我，具体的方法我来安排，但时间会定在我出嫁的那一天，所以你要有所准备。”九公主又变回了她原本精明利落的样子。

　　我该不该离开这个复杂的地方，我坐在灯下思考着。我曾经为能够离开皇宫雀跃不已，但今天真的要让我永远离开这里，我却犹豫不决了。能够不要再被人利用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我到底还在留恋什么。

　　那夜，我坐在床上一夜未睡，当我回过神来，已是黎明将至的时候了。以前南宫易经常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但他已经好久没有来了。

　　环儿还在熟睡中，吟香院静悄悄的。我穿好了衣服，想出去走走。尽管天空中已经有点泛白了，但我还是点了一只灯笼。

　　我提着灯笼来到了吟香宫边的小湖边，我沿着湖岸慢慢的散着步，呼吸着寒冷清新的空气。当我来到那个小亭边时，我发现里面有一个人。

　　是南宫易!尽管他的脸在灯笼的照射下显得昏暗、班驳，但这张脸早已隽刻在我脑海里。他就在我的眼前，我却只能对他说：“好早啊，你也来散心吗？”

　　南宫易看上去很疲倦，我们在小亭里的石凳上坐下，他对我说：“能和你聊一聊吗？”

　　“好，你想和我说什么。”南宫易竟然提出要和我聊天。

　　“忘情，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噢不，是十五年，或是更长……”我的声音轻了下去，缘分是多么难琢磨的东西，我和他的缘分更是这样。

　　“你相信我吗？”南宫易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怎么问？”我不喜欢这样被他凝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那你呢？你到这儿来是不是也有不顺心的事呢？”

　　“哪有这回事，我只是睡不着到外面来走走。”昏暗的光线让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那他是不是也看不清我的呢。

　　“你很在意七皇子。”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他说出的不是一个猜测，而是一个结论。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让我无所遁形。“我的确很在意他，还有你。”既然无法隐瞒，就应该承认。

　　“想知道我和他的事吗？”南宫易幽幽的说，眼睛却好象看着遥远的某处。也许他并没有看见我点着头，但他还是继续讲着，“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南宫谨的义子。那年我被送出了宫，就是被送到他那里的。”这时天又亮了一点了，湖水被风吹起的波纹已经隐约可见了。

　　我正等着他再往下说，他突然伸手把我的簪子拔了下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簪子已被他一抬手扔进了湖水中，在湖面上溅起了一串小小的涟漪。

　　“你……”我还未问出理由，他就说：“你知道我娘临走前曾跟我说过什么吗？她叫我要好好活下去，要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王朝怎么毁灭，这个宫殿里的人怎么哀号着死去。就像当初她不许我把眼睛闭上，要我看着族人们怎样被杀时一样。”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为当初被迫面对残酷的他而心痛。

　　“当初的我就是一个满怀仇恨的人。在南宫家说是义子其实地位比仆人还不如，我活的非常辛苦，但我依然咬着牙挺过来了。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七皇子。”说到这儿他笑了笑，“他大概是那时我唯一能遇到的好人，无论我怎么对他总是对我温柔的笑着。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一起读书，一起学琴。我本来以为他是我世间唯一的朋友，但我们还是渐渐长大了，当我发现他对我的感情时已经太晚了，我根本无法改变什么了。我只能逃，我逃到了宫里选择了一种最为人不齿的职业，希望他的感情不要再继续了。后来的我就是你所看到的易公子。”南宫易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脸上试图看出我的反应。

　　“后来，你还认识了我。听说，七皇子就要作太子了，你想帮他吗？”我觉的他的烦恼和这件事很有关系。

　　“我要帮他做不成太子。我很了解七皇子，他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人，这也是我不忍心伤他的理由。他对权利争斗根本不行。在现在这样一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去面对那么多的困境，而且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要他去做太子，根本就是要逼死他。”南宫易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力不从心。

　　太阳已经升起，湖面上的天空中五彩缤纷的朝霞把湖水也染的五彩缤纷。我们两个已经在湖边坐了好久了。“你，”我还是想问他一个问题，“你会逃开我的感情吗？”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希望他说出的话，能够让我有把自己留下的充分理由，“只要在这个宫里，我们是不可能的。”这也许就是他的极限了吧。

　　罢了，罢了，爱是无法选择的。早已是注定输的一场战斗，我又怎能去改变结果呢。

　　“今天晚上到吟香宫来一趟吧，我有东西要给你。”我石凳上站起，离开了他的身边。我不想让我爱情的结局再凄惨下去了。

　　一回到了吟香宫，我就叫环儿送了一张纸条给九公主，上面只有一个字——“走”。

　　希望大家能继续和我交流,不断提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