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却——药卷》安霏

11、嫫嫫

　　七天一转眼就过去了，但九公主却再也没来吟香宫。因为在这七天里，宫里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甚至整个朝廷也为之震动。

　　远在幽州的三皇子和在景州镇压叛乱的五皇子竟相继在这七天之内被人暗杀，当这个惊天噩耗传入宫中，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李勇年将军更是跪在朝阳宫外大呼“天灭我朝，天灭我朝”，后来，受了刺激的他被送回了家中，至今还未康复。

　　这件事的发生也改变了朝中三大派的力量对比，使原来一直处于优势的老臣派失去了他们最有力的依靠。而皇亲国戚派和南宫谨那一派的实力也因此而大大的壮大了不少。

　　虽然，我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但那两位皇兄与我平日并未有过什么交往，所以对我来说也谈不上什么伤心不伤心的。现在，让我最担心的人是嫫嫫。九公主走后，嫫嫫就病了，而且病地越来越严重。我虽不是真正的大夫，但也通些医理。嫫嫫平日有些什么小毛病，吃几付我开的药，很快就会康复，但这次却丝毫不见起色。

　　吟香宫里存的药快没了，平时都是嫫嫫到药院去拿的，但这次她病了，只能由我去。

　　自从荆阳离开了药院，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这次主要是为了嫫嫫的病才去拿药，至于炼药的材料，我吩咐管事过几天再送到吟香宫。

　　办完事后，我匆匆得走在回吟香宫的路上。今年的冬天好象比往年来的都早，也比往年要冷。天空中布满了灰色的云，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虽然是中午，但天阴沉沉的。我的衣着好象单薄了些，风从领口刮进去时，引来了一阵寒战。

　　这时，我竟然看到了南宫易，他正和一个人说话，虽然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从动作表情来看，他们都有些激动。好奇心让我想偷偷得接近他们，好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我偷偷得在他们身边的假山后蹲下，庞大的假山恰好成为了一扇完美的屏风，我也能轻易得听到他们的谈话。

　　和南宫易说话的人大概五十上下，穿着华丽，身材并不高大。我在假山后面也只能看到这些。不过，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的对话。

　　“你到底准备要干什么？”听得出南宫易的语气很重。

　　“易儿，这样对义父说话可不好。义父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你着想啊。”义父？我怎么从未听南宫易提起过他有个义父呢。

　　“你别再假惺惺的了。南宫谨，你这套已经对我没用了。”南宫谨？！我及时捂住了脱口而出的尖叫。他就是南宫谨！他还是南宫易的义父！我的脑子还来不及消化刚才他们的对话，又听到南宫易说：“你对七皇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企图？我怎么会对我可爱的侄儿有什么企图呢，我只想让他能有朝一日登上皇位而已。我是在帮他，怎么能说我有企图呢？”南宫谨说得理直气壮。

　　“你明明知道，七皇子根本无心皇位，你这样做只会把他逼上绝路。”

　　“什么无心皇位，身为皇子能够继承大统是多么光荣的事啊。什么逼上绝路，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好好把握怎么行。”

　　七皇子，又是七皇子，难道南宫易就只关心他一个人吗？突然，我听到他们的对话中竟出现了我的名字。

　　“南宫易，为什么你还没有把怡然公主送到我这儿来？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是南宫谨的声音。

　　“这件事我会办，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动作要快一点，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就糟了。”

　　“结果一定要是‘死’吗？难道不能走别的路？”

　　“没有别的办法，你也知道她也许还是落在我们的手上会好一些。”南宫谨说到这儿，语调沉了一沉，“还有，你最好快一点，现在宫里发生了这等大事，每个人都想看准机会，狠狠的捞一票，你要是再不动作，我不得不用别的办法了。”

　　我听见南宫易长叹了一声，“我明白了，只要时机成熟，我一定把她带来。”

　　“最好如此。”南宫谨隐隐得笑了两声。

　　接着，他们就离开了这个地方。我蹲在假山后很久都没有站起来，因为刚刚听到的对话而战栗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在哪里呆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我才想起嫫嫫的药，赶忙跑回了吟香宫。

　　回到吟香宫，我赫然发现嫫嫫昏倒在床边。我连忙用力推嫫嫫，终于嫫嫫醒了过来，但我也已是满面泪痕。

　　“是我不好，我不该出去那么久。”我抱着嫫嫫哭道。

　　“公主不要哭了，没什么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嫫嫫还是那么慈祥。

　　“还说不要紧，都病了那么多天了。我马上去叫太医来。”我着急的想擦干眼泪就跑出去。

　　“不要去了。嫫嫫这个是老，不是病。太医能治病，但他治不了命。嫫嫫的时间不多了。”

　　“嫫嫫！你在说什么呢？你还可以陪我很多很多年的，不是吗？”我刚停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傻孩子，嫫嫫陪不了你一辈子的。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嫫嫫会变成天上最亮的星星一直看着你的。”

　　“嫫嫫……”太多的眼泪让我说不出话来，现在的我正处在如此艰难的时刻，我分不清身边的每一个人是敌是友，要是嫫嫫再离开我，今后我该怎么办。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小时候的龙易天和柔姬曾住过这里，就算我已记不清，嫫嫫也应该会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嫫嫫，你还记的龙易天吗？”我连忙问嫫嫫。

　　“怎么会不记得，不就是易公子吗？”

　　“你还记得他小时候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胎记、伤疤之类。”

　　“这个吗……”嫫嫫回忆了好久，“好像有的，他来的时候肩膀受伤了，还挺严重的，是我帮他换的药。现在应该留着伤疤的。”

　　“伤疤？”我想起了荆阳右肩的疤痕，“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这个我就想不起来了。”嫫嫫的声音好象虚弱了起来。“天怎么黑了？公主该点灯了。”

　　我看着灯火通明的房间，伤心的说：“嫫嫫，我们不点灯了。你配怡然说说话吧。”

　　“好，我们说话。”嫫嫫欣然答应。

　　就这样，我们一直说到了深夜，嫫嫫告诉了我许多事。但大多数是她在苗疆的生活，我只是应着，尽管我知道不能哭，但眼泪还是不断无声得落下。

　　深夜，嫫嫫突然对我说：“公主，快去看看窗外，我好象听见下雪的声音了。”

　　我连忙跑到窗边，打开窗子，果然窗外已经开始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真的呢，雪花飘下来的样子很漂亮。”

　　“是吗。苗疆那里可是从不下雪。”这是嫫嫫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我回过身子的时候，嫫嫫已经安静得走了，她已经随着今年第一场雪走了。她是那么的思念故乡，虽然苗疆从不下雪，我依然希望她的魂魄能随着这场飞扬的雪花回到她魂牵梦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