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一颗星》清流风声

55、二十三、往事不堪回首.2

　　视线模糊不清，泪水早已串串而下，滴落在雪儿的字迹上，渐渐扩大，浸润苦难。
　　何旭升的心被一片片撕碎，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是她欠了老天爷的，还是老天爷欠了她？
　　“对不起！”
　　轻轻颤栗的一声道歉传入耳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让他百感交集的脸。雪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地站在了眼前。
　　他站起来，万分不舍、万分不忍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感觉像一把利刃插进了胸膛，不能呼吸，不能思想。泪光闪闪的眼睛，心疼地望着眼前心爱的女人。
　　爱怜地，轻柔地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怕她再一次地从他身边逃走，何旭升用力地抱紧她不放，身体随着抽泣勯动着。
　　雪儿几经挣脱，松开他紧箍的手臂，抬起头望着他，从他水晶晶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一颗清泪越过雪儿的眼眶，顺着脸颊无助地滑落而下。多少辛酸，多少苦难，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全部汇聚在这颗清泪中。只有品尝过它的人，才能体会到它真正的滋味。
　　何旭升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满脸泪痕的脸慢慢地，慢慢地靠进她，珍惜地心疼地吻去挂在她下颌的这颗清泪。想努力呵护地安慰她，却不料语气中带着点嗔怪。
　　“有罪的是他们，该受惩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用你珍贵的生命去顶罪？”
　　“……”
　　无言以对，双眼微闭，两行泪水从雪儿长长的睫毛下纷纷滚落下来。她不想再这么辛苦地抑制自己的情感，任由眼泪倾泻而出。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如果不是媒体，你打算要一辈子瞒着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全身像被千刀万剐一样，我真的好痛……好痛！” 痛得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皮鞭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她有什么对不起的，就因为她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庭？
　　“别再说对不起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活得这么累，这么辛苦。”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我的肩膀能让你放心地靠，你就不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么多的苦。你就会让我和你一起分担，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更不会想拿走我的生命。”
　　“你的生命？”她诧异地望着他。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跟你签了生死约，那么你就是我的生命，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我的生命，不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你能轻易地就拿走我的生命，如果你拿走了它，我的世界就没有了，知道吗？”
　　一番话让雪儿泣不成声，一阵温暖拂过创伤的心。却搅起更大的涟漪。
　　何旭升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想用自己的爱来包围她，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心痛的泪流在她柔顺的长发间，他所爱的人曾过着犹如地狱般的生活，他觉得不只是心，全身的每一处都犹如针扎般地疼痛。
　　“过去那么艰难的日子你都熬过来了，为什么今天却要放弃呢？我不准你放弃。”哽咽地在她耳边喃喃细语：“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活到今天。那你的母亲呢？”
　　“我找过我妈，可是她已经嫁人生子，她对我说，我的事……她无能为力。”
　　雪儿把头埋在他胸前，怕自己的哭声会传出去。
　　“不要再压抑了，大声地哭吧，你有理由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哭声。”
　　捧起她的脸，两人泪眼相对。胸中如海翻腾。决堤溃坝的洪流倾泻而出，漫过双眼的峡谷，流入彼此的心间，如泣如诉。
　　“我恨自己没有从小认识你，你怎么能够这么坚强？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欺负你的人再靠近你，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让你从黑暗中走到阳光下，以后你的生命里不光只有星星，还会有太阳和月亮守护着你。相信我，我会替你解决这件事，不用害怕，即使把事实真相公布于众，你一定会受到天下所有人的尊重和敬佩。请你要牢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旁支撑着，不会让你倒下去。”

　　就这样抱着她坐着，再也不想放开，再也不会让她从身边离开了。
　　疼惜地吻着她如丝的秀发，发烫的脸颊来回抚摸着它，他恨不得扒开火热的胸膛，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躺在他温暖如春，结实得像山一样的胸膛上，雪儿安然地又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何旭升撩起她后背的衣服，颤抖的手指慢慢地移向那几条交错在一起的触目惊心的伤疤，碰触到的瞬间犹如游走在尖利的刀刃上，迅疾弹了开来，心痛的眼泪一滴滴洒在疤痕间。
　　当他再一次地看到这些被永久烙在身上的疤痕时，心尖抽搐，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噬咬得阵阵发颤。他想起第一次无意中发现这些伤痕时，雪儿说的话还记忆犹新。
　　“那些伤疤，也许是我小时候顽皮，也许是意外受伤的，连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所以你不用心痛。”
　　那时候，他丝毫没有怀疑过她话的真实性。对一个没有亲人保护的孤儿来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谁会料到原来她的生活还不如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
　　放下她背上的衣服，为她抹去留在脸上的泪痕，他抱着她起身走进卧室，轻放在床上，为她拉上被子，然后，自己也上了床，和衣侧躺在熟睡的她的身旁。
　　窗外皎洁的月光破窗而入，投射在她身上，给她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的纱裙，躺在床上的她宛若人间的天使，浑身散发出圣洁的光。他深情地久久凝视着她那张安详平静的脸，心潮汹涌起伏，千丝万缕纷纷袭上心头。
　　简直无法想像这么纤弱的身体，怎么能长年累月地承受着那样残酷的折磨。在我嘴里嚼着香甜的糖果，每天享受着被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的时候，她却已经早早背负起了生活的重担，顽强地与险恶的命运抗争。过着这样非人的生活，却还说她并不是世界上最惨的人，真的让我好心痛，好羞愧！
　　泪水伴着鼻子的抽噎声滑落，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伤害还要痛苦的事？
　　她是一个有家难归的孤儿，她的梦想也只不过是要点快乐而已，这么简单平凡。但是生活给她的只有噩梦连连。
　　他想起雪儿受伤住院时与梅贞的那场对话，原来她的恐惧和不安源自于身心从小就受到的极大的伤害。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阳光和色彩，除了苦难折磨就是无尽的黑暗，陪伴她的只是那遥不可及的星星。
　　而我，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父母撑着。特别是我的妈妈，她给了我源源不断的母爱，滋养我成长，使我不知天高地厚和生活的艰险，任意地挥霍着雪儿永远也得不到的母爱。认为那是生养我的母亲理所当然地应该付出，甚至还一次次地挫伤妈妈的心。
　　二十几年来，我仅仅受了一次初恋的挫折，就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我，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与雪儿相比，她所受的苦是我的几千几万倍，可是她还是顽强坚持着走到了今天。
　　我不配，我真的配不上她……
　　但是，我深深地，深深地爱着她，我不能没有她！
　　好后悔为什么要这么晚才认识她，这么晚才去爱她？
　　我恨自己，是那么可恶，竟然也做出与她分手那样残忍伤害她的事，这样我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他陷入极度的自责忏悔中，他的心再一次被割裂。
　　雪儿，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用一生来补偿给你带来的伤害。我要娶你，娶你做我永远的新娘。我要用这世上的快乐围筑起幸福的家园，让笑容永远住在你的脸上。
　　雪儿，我终于读懂了你眼神中为什么有一种不惧死亡的冷漠。
　　刚遇见你的旅途中，那个看着车窗外悬崖下的你；九寨沟湖边写死亡心情的你；娱乐总汇与保安孤身奋战的你，还有在电话中与我诀别的你……甚至连你的背影都有这种冷漠的决绝。
　　你知不知道，每当你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我就好害怕。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撇下我离我而去。请你……我真诚地恳求你，从今以后不要再有这种眼神出现，请你为我而恐惧死亡。
　　因为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啊！不止是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孤单一人与这个险恶的世界抗争。
　　从现在开始，我的胸膛就是你的大山，当你需要解愁的时候，当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当你快乐的时候，当你悲伤的时候……都可以靠在这座大山上，他会为你遮风档雨，为你滋养生生不息的绿意。
　　雪儿呀，你是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上苍准许你告别黑夜，让这颗星降落在我心上，我就会牢牢地、尽全力地守护你，不让你离开我。你也不要遗留在黑夜里，你要紧紧地抓住我，千万不要松开双手。
　　雪儿，你好好地睡吧，希望你做个好梦，梦里一定要有我。
　　就这样，他一直望着雪儿，跟她说了一夜的心里话。
　　经过了这一夜，何旭升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他真正懂得了爱情不仅仅只有爱，那是不够的。更要有一份责任和义务，使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快乐，并肩和她一起勇敢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