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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相 ...

  •   盛夏的阳光耀眼而炽热,长廊两旁的树叶枝繁叶茂的某个转弯处伸展出来,擦身而过时,会有一种沙沙的声音,好听而悦耳,尤其在这样的季节,仿佛感觉清凉不少。
      雍亲王府的构造是我很喜欢的四通八达型,到处都可以看见长廊,它不仅连通了东西南北四面的房间,还将南面的后花园、东面的水池由一条水上通道连接而成。这样,不光是在晴天,即使下雨下雪也可以随性的在王府里欣赏到雨打荷花,雪落梅花的情景。
      我顺着长廊走了一段,府里很寂静,大多数的下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几乎看不到他们在府里穿梭,这倒让我乐的清闲,我不喜欢散步的时候还看见别人急匆匆的跑来跑去,这多煞风景。
      要到李氏的房间必须经过那拉氏的房间,她们俩住在一个方向,只是稍微有一段距离罢了。两个丫头随着我经过那拉氏门口,里面清晰的传出诵佛念经的声音,想必那拉氏又在拜佛。
      随着年纪越大,那拉氏也与胤禛一样,越来越喜欢诵佛念经,看来我有必要以后也学学他们,或许还能从中感悟出些什么。自顾自的想着,脚下却没停。
      穿过那拉氏的屋子,再走一会就到了李氏的屋前,本来我是打算让丫头去叫门的,可是突然听见从里面传出说话声,于是决定在外面等一会。
      寂静的午后,阳光透过伞缝倾泻下来,在我周围环绕上一圈旖旎的光芒。微风轻轻拂过树枝,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宛如歌唱,也就是随着吹来的清风,我听见了李氏压抑却带着愤恨的声音。
      “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下了药吗?怎么还是怀上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午后仍然显得很清晰,我的脸色在刹那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丫头,我对她们道:“你们先回去,我过会就回来。”
      一个丫头抬头看了看我,眼中流露出一丝疑问,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被我一瞪又连忙噤声低头,说了声是后就走了。看着她们走开,我朝那扇门望了一眼,克制下心中的明了,放轻脚步朝李氏的门口走去。
      刚在角落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很低,话音却一字不差的落进我的耳朵。
      “回福晋,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顿了顿,接着像是自言自语道:“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怎么会突然怀上的。”她的声音充满疑惑,可是似乎带了一点欣慰。李氏冷哼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自己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知道了没有?”
      那个丫头静默了一会,应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嗯,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办不成的后果。”李氏的声音陡然带了一丝威胁,里面的丫头似乎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亦是听的手脚发凉,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好了,你回去吧。”李氏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心下一惊,迅速朝四周看了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旁边的廊柱上一躲。人刚站定,门咯吱一声就开了。一个丫头探出头来,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只见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以急快的速度走出李氏的屋子朝后面走去,接着在拐角去转了几个圈,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
      看着屋子重新恢复安静,我正打算从廊柱后走出来,迎面就听见李氏低低的冷笑声:“哼,我看你还能得宠多久!”
      我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狠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快步往回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丫头就迎了出来,满脸着急:“主子,您可回来了,巧云姐正到处找您呢。”
      “哦,是吗?”我朝里面瞥了一眼,唇角带笑的慢悠悠的踱了进去。
      刚坐定下来,巧云就一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对我说道:“主子,您上哪去了,让奴婢好找。”
      我朝她嫣然一笑,端起水喝了一口,曼声道:“丫头们没告诉你吗,我出去散步了。”我的话音刚落,她的脸突然就顿了一下,我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她似乎发现了我的注视,虽有一丝慌乱却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转开视线,从丫头手里接过药碗对我说:“您出去散步本是好的,可是您在吃药的时间出去,不会是想逃掉这一次的药吧?”她巧笑嫣然的跟我开着玩笑。我接过她递来的碗,顾作委屈的嗔了她一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嘿嘿一笑,略有得意的说:“既然被奴婢抓住了,您就快点吃吧。”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我手里的药碗,一动不动。我朝她看了一眼,为难的问:“能不能不吃?我觉得没有胃口。”
      “不行。”她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垂下眼睑,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水,觉得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为什么?”我轻声问道。
      她似乎愣了愣,随即朝我走近一步,口气温和:“这是王爷对您的一片心意,您怎么可以回绝呢?”
      “哦,是吗?”我慢慢的用指甲划着碗沿,轻瞥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抬起头:“难道不是为了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她怔了下,脸上滑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对我笑道:“能有什么原因呢?您别多想了。”
      是我多想吗?我一笑,没有再说话,将碗凑到唇边。刚要作势喝下,突然又抬起头看了巧云一眼,她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手里的药水,冷不防被我一盯,吓的整个人眼神一阵混乱,而我顺势开口:“比方说,有人让你在药里放了堕胎药。”
      我将堕胎药三个字说的轻描淡写,可巧云还是剧烈的一震,随后用充满恐惧的眸子看着我,连连嘟囔:“主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冷一笑,看着她惊恐的脸庞慢条斯理的说:“那藏红花呢?这应该听的懂了吧?”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清晰的将每一个字传达进她的耳朵。巧云的脸色刹那变的苍白如雪,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表情活象见了鬼。勉强镇定了好一会,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呢喃:“这事主子莫要胡说。”
      “胡说?”我吸了口气,将手里的碗往她面前一伸:“要不要让太医来检验一下?”
      “不!”巧云尖叫一声,啪的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仿佛如深秋的树叶,随时会凋落一般。我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将碗往下一扣,药水立刻哗啦一声全部洒到地上。
      看着满地被我倒掉的药水,巧云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我站起身,狠狠的将碗扔到桌上,朝她扔下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违。”
      话落,她浑身刹那跟失了力气一般,一下瘫软到地,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中既愤怒又悲伤。
      “巧云,我把你当亲姐妹看待,你居然这样对我!”
      听了我的话,巧云的眼神慌乱而急促,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角,低声哭泣起来:“主子,您听奴婢说,这不是巧云愿意的,巧云也是被逼的!”
      “你被逼?”我冷哼一声,从她手里拉出自己的衣角,退开一步,冷然说道:“在这府里要是是你不愿意干的事,谁敢逼你?”
      巧云她微微愣了愣,接着慢慢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地面:“这话的确不错,可是…”她抬起头看我,又往我这里挪了两步:“可是她抓住了奴婢的爹娘,奴婢没有办法置爹娘的安危于不顾,所以才做出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近乎悲戚的看着我,苍白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迹,看着楚楚可怜的她,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可是又马上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对她心软,那我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命运了。狠心咬了咬牙,我震怒的指着她,厉声道:“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你哪来的爹娘,你不是十三岁就被你的叔叔婶婶卖进了宫吗?”
      巧云浑身似乎颤抖了一下,突然朝我磕下头去,声音压抑而低沉:“主子,奴婢骗了您,奴婢的爹娘还活着,只是那时候奴婢与您不熟,所以随便撒了个谎。”
      我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难道她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错觉?她的娇弱、她的眼泪、她的欢笑,她的痛苦,难道都是做给人看的吗?她小小年纪就懂得骗人,我还却一直执著的认为她是一个苦命的人,没有爹娘,又被叔叔婶婶嫌弃!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弥天大谎!
      我突然对她的泪水感到厌恶,她居然还在我面前哭!狠狠的看了一眼她满脸泪水的脸,我猛的转身朝椅子走去。
      看到我的愤然转身,巧云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脸色也变的灰白而无血色。我离她远远的,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仍然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奴婢还有三个弟弟。因为爹娘一心一意想生个儿子,所以当我长到八岁的时候,娘相继生下了两个弟弟。奴婢本以为咱们一家人可以就此幸福的生活下去,可谁知,在我十三岁那年,娘又再次怀孕,这次仍然生下了儿子,所以爹爹虽然高兴,可也因为家里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就把我卖进了宫。我那时侯很恨他们,他们情愿卖了一个已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愿意卖掉那刚出生的儿子,所以当您问起奴婢的事时奴婢就说他们死了。”
      “这跟我们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我看着她,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她朝我凄然的一笑,神色苍凉的仿佛一个已经经历世事的女人。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没想的四年前,李福晋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奴婢的身世,找到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本来奴婢是不屑一顾的,可是她说如果奴婢不给她办事,她就要杀了他们。奴婢虽然恨极了他们,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所以奴婢在左思右想了三个晚上,终于答应了她的要求。”
      虽然我已经知道巧云在给李氏办事,可是没想到她们竟已经合作了四年!虽然我也防过屋里是不是有在为李氏办事的丫头,可是真的的确从没想过被我视为姐妹的巧云竟会背叛我!今天要不是我无意中听到她们的一席对话,我究竟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这么说,四年来,我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不不不。奴婢除了阻止您怀孕和小格格早产那两件事外,没有再为她做过任何事,也没有向她报告主子的行踪。主子把奴婢当亲人,奴婢这么做已经受到良心的谴责,再怎么样也不能再做出对不起主子的事。”
      “可是你已经出卖了我。”我看着她,再没有以前的丝毫怜悯。闻言,她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怔怔的看了我有几秒钟后,徒然的跌回地上,喃喃自语:“是啊,奴婢毕竟出卖了主子。”
      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厉声问道:“你说的小格格早产是怎么回事?”
      蓦然听见从她嘴里提到彤儿的名字,我下意识的觉得彤儿的早殇是不是跟她有关?
      巧云回过神看了我一眼,慢慢把视线落回地面,声音轻若蚊蝇的问:“主子还记得格格早产的原因吧?”
      我嗯了一声,她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那是她指使奴婢干的。因为那是主子第一次怀孕,王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所以奴婢找不到下药的机会,而一晃眼就到了主子要生产的时候。越来越近的临产期让她很不安,可是她又没有办法,于是就在那天嫡福晋生辰的时候,趁着人多,让奴婢下了手。虽然主子最后产下了格格,可也是惊魂一场。您不知道,那时候如果您出了事,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看着她似乎是悔恨的样子,我绷着脸没有表情,心中只感觉一阵阵冷意冒了上来。
      万死难辞其咎?那当初为何还要做?
      见我不说话,她又朝我磕了个头,哭道:“主子,您要骂要打随便您,可是您就是不要不说话啊!”
      我看她一会,将视线转向外面,冷声问道:“那之后王爷要调查凶手的事情,你之所以极力反对也是为了保全她?”
      巧云怔了怔,随后慢慢的点了下头:“是的,李福晋知道王爷要调查这件事后吓的不行,千托万付一定要奴婢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所以奴婢那天才会这样说。”
      我咬了咬唇,这就对了。怪不得那天我觉得巧云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原来就是在这里。一向嫉恶如仇的她为什么那次好端端的为外人讲话,原来是为了保全她的主子!
      “那你说的阻止我怀孕这件事呢?”我决心把所有事情都问出来,而巧云今天似乎也铁了心要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所以当我继续盘问她的时候,她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径自将李氏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那是她让奴婢在您的饭菜中放上避孕药,因为她知道王爷宠主子,所以主子早晚会再次怀孕,为了以防万一,每次王爷来这儿时,奴婢都会在您的饭菜里下药,这样才导致了您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怀孕。”
      我听的瞠目结舌,原来我一直没有身孕的原因竟是这样的!不是我身体不好,而是被人下了药!那个下药之人竟是我最信赖的巧云。怪不得别人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今天我算是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所以我这次意外怀孕,她就要你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是的,她说如果奴婢不这么做,她就会伤害奴婢的家人。”巧云心灰意冷的无条件承认。我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后我慢慢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不是的。”她急忙摇了摇头,眼含热泪:“您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怎么会不信任您?只是奴婢自知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您的事,实在是没脸跟您说这一切。”她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意,见我没有表情,不由得有些绝望。
      她朝我重重的磕了个头,直起腰视死如归的对我道:“奴婢今天把一切坦承就是不想再受制于李福晋,可是奴婢知道出卖主子的后果,所以请主子赐死奴婢,奴婢情愿死在自己主子手里也不要死在她的手里。”
      我静默了一会,与她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后淡漠的移开。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来表忠心了,况且我也不愿意再相信她。
      “你出去吧,让我想一想。”我拒绝了她所谓的宁可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愿死在敌人手里的想法,冷淡的将她驱逐出屋。
      她神色灰败下来,长久的看了我一眼后从地上站起来,几乎是用站立不稳的身子慢慢走出屋去。

      夜幕降临在这座皇城上,雍亲王府一如往常的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无一不沉浸在那片黑暗中。漆黑的天空压抑的人心情沉闷,我点上烛火,环视屋内。
      以后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巧云的身影了,我与她,从此一刀两断。
      在几个丫头的服侍下,我用完了晚膳,摒退了所有丫头,独自一人拿出茉莉泡了杯茶。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喝过茉莉茶了,不知道冲泡的技术是否被我遗忘。
      一边自我担心着,一边泡好了茶。
      吹了吹茶沫,我小心的尝了一口。
      还好,还好,泡出来的茉莉茶和以前的味道差不多,只是更清淡了些,我放心的将茶杯放到鼻下,一阵清香的气息立刻萦绕在我的鼻间,慢慢给我带来舒心而放松的感觉。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细细的体会着它的滋味。
      当我第N次站起身倒茶的时候,王府里的灯一盏盏的相继灭了。夜深人静,我下意识的朝巧云的屋里望去,她那里也已经漆黑一片。
      该睡觉了吧,都已经子时了,孕妇应该多多休息的!我的脑中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我关上窗户,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才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走回桌边。
      在床沿坐了一会,我终于还是躺了下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醒来,我该如何处置巧云,又该如何处理李氏做过的事情?
      一夜无眠。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时,我才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有人在大力的敲门,声音又响又急。我累的动也不想动,装做没听见后蒙上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福晋快醒醒,开开门!”
      “福晋!”
      丫头恼人的声音不知趣的一声声响起,尖利而刺耳。门已经被她敲的震天响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么吵闹的情况下再继续睡下去。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我嘟囔一声:“来了。”遂披了件衣服起身开门。
      门一开,一道刺眼的光芒直射进来,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将头低下,只听丫头哎呦一声,整个人差点跌进房里。
      我没好气的扶住她,责备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现在什么时辰了?”
      由于我还没睡醒,所以我的责备相当无力,根本就是在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那丫头朝我躬了躬身,回答道:“回主子,现在是卯时。”
      “卯时?”原本还犯困的我,顿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火气也随之腾的一下蹿了上来,我不加思索的瞪着她冲口而出:“才卯时你吵吵闹闹的干什么?不知道孕妇是需要多休息的吗?”
      被我的怒火一吓,丫头一下子噤若寒蝉,急忙将头深深埋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有要事禀报。”
      “要事?”本来还很生气的我当听到她说有要事要禀报时,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冷淡的看着她:“有什么事就快说。”
      面前的丫头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犹豫着:“是…是…”
      “是什么?”看着她哆哆嗦嗦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压抑的怒火又一次蹿了上来。我本就只披了一件衣服来开门,况且现在又是深秋清晨的,又冷又困还要等她犹豫,我真是倒霉透顶了。不禁狠狠的瞪她一眼,我转身怒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给我滚出去!”
      “巧云姐自尽了。”
      大概是被我再次吓到,那丫头这次倒是用极快的速度将话说了出来。我闻言猛的一愣,蓦地停住回屋的脚步转身看着她,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非常难看,不然这个丫头不会吓的一哆嗦后走近一步担心的问我:“主子,您没事吧?”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拼命克制住不停发颤的双手,加大嗓门让自己镇定。丫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低下头用轻若蚊蝇的声音回答:“巧云姐在自己屋里的房梁上上吊自尽了。”
      “不可能!”我下意识的冲口而出,一把抓住丫头的手臂用力捏住:“你在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是不是?”她的骨头被我捏的咯咯作响,丫头拼命忍住剧痛,满眼含泪的朝我摇着头:“主子,您冷静点,冷静点。”
      “不!”我大叫一声,用力甩开丫头的胳膊,飞快的转身朝巧云的屋子跑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巧云不可能自尽的!她为什么要自尽?她没有理由自尽的!我还没有说要惩罚她,她为什么要去自尽?!一定是那个丫头在骗我,她只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巧云的房间就在我的屋后,转一个弯就到。我穿过层层叠叠的房间,只用了三分钟时间就跑到了大门。刚进院子,满院的人都在急匆匆的跑着,深秋的寒风吹起满地的落叶,黄灿灿的一片,我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我跟巧云一起在深秋的院子里踩落叶的情景。那时的我们,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乐,可是此时……
      听见动静,那拉氏和李氏同时都回过头来。我一眼就看见了李氏毫无表情的脸,厌恶之情油然而升。那拉氏见我进来,忙朝我走了几步,紧紧握我的手,脸上带着同情的表情。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不要太难过了。”她握住我的手,关心道。我看了她一眼,转头朝李氏看去,她也正好转了视线过来。目光相接的刹那,我觉得似乎有火星在我们眼中引爆。
      敦厚的那拉氏应该是没有发现这一切,她拉着我的手,尽可能的安慰我。我朝她点了下头,抽出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去。
      “妹妹。”那拉氏在我身后惊叫,飞快的跑过来拉住我,口气着急而坚决:“你不可以进去,里面不吉利。”
      我看了一眼她着急的神色以及坚决的表情,淡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巧云会自杀,我只是进去证实一下。”
      “不可以。”她飞快的否决我,眼中隐隐带了一种强硬:“里面的戾力会伤了你,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他不可以受到伤害。”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我的手朝小腹摸去,他似乎在里面不安的动了动。我迟疑的低下头,那拉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在现代,一个屋子里死了人的地方也是不适合让孕妇呆的,况且这里还是在封建保守的古代。沉吟片刻,我转过头问一个丫头:“巧云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旁边的丫头见我改变主意,纷纷松了口气,朝我点头:“奴婢这就去拿。”
      站在外面,我看着忙进忙出的下人们,含糊的问那拉氏:“她们是怎么发现的?”那拉氏注视着正在有条不紊打扫屋子的下人们,眉角微微一动,平静的叙述道:“丫头们都是在这个时辰起来准备一天的当值,可是从来不迟到的巧云今天意外的没有出现,所以丫头们就过来看一下,谁知却发现她已经自尽。”
      “福晋,这是巧云姐留给你的。”一个丫头从里面跑出,手里拿着一封信。我颤抖着手接过,看到信封上清楚的写着“主子亲启”四个字,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那拉氏看了我一眼,识相的走到一边,丫头们也都纷纷退开。我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拆开了信。
      主子台鉴:
      经过昨天的和盘托出,奴婢实在良心难安。主子当奴婢亲人一样,不仅救过奴婢的命,还帮奴婢逃出火坑,可是奴婢非但不知恩图报,还尽做些天打雷劈的事,实在有愧于主子的一番好心。如今奴婢只有以死谢罪,希望可以一解主子心头之恨。奴婢并不奢望您的原谅,只希望您可以在奴婢临死之前,最后再听奴婢说几句话。
      请您原谅奴婢在坦承一切罪责后却不敢指认凶手,更不能帮您除去凶手。奴婢知道李福晋绝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她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敢做的,所以奴婢不能再帮她助纣为虐。为今之计只有以奴婢一命换取平静,虽然奴婢的贱命不足以抵消奴婢对小格格所做的一切,可是可以让她再没有替她卖命的人。
      另外,奴婢的死也许可以让您将一切罪责公诸于众,但是奴婢不希望您这样做。奴婢知道这样做绝对可以给她带来实质性的打击,可是雍亲王府也将永无安宁之日。以四爷的脾气,谁要是伤害了他最亲的人,他一定会以牙还牙。但是如果四爷处置了李福晋,那皇上一定会追究下来,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就闹大了,不光四爷脸上无光,连整个雍亲王府也将陷入难堪的命运,所以奴婢恳求主子,以大局为重,请您一定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四爷。奴婢相信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老天爷会惩罚曾经伤害过别人的人!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主子莫要一时冲动做下以后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事。
      望,珍重。
      巧云泣留
      看完信,我狠狠的将信纸拽在手中,心中越来越气,她都死到临头了,凭什么让我放过李氏?!她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一再的忍气吞声,她还是不满足,难道真的要等到她把我害死我才报仇吗?!
      不,决不!
      我啪的一声将信纸塞回衣袖,神色阴沉从人群中寻找到李氏的身影。此时她正站在几米开外,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放进衣袖中的信,神色仿佛雕塑一般动也不动。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李静晗,别怪我狠心,是你太不懂得退让,才逼的我非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可!思及此,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正要准备张口说话时,厨房的一个小丫头跑过来问:“主子,要不要先去用早膳?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那拉氏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朝我们看了一眼,点头道:“也好,大家都这么早起来,还没吃过呢。”
      静乎无声的吃完早饭,我正准备起身离席,那拉氏却突然喊住我:“呆会爷回来,我们怎么跟他解释?”
      我瞥了一眼李氏毫无表情的脸,慢慢露出一抹笑意,直视着李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那拉氏:“我会跟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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