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已出版）》茉莉浅香

14、求赏

　　第二天，我正在服侍四阿哥吃药，门突然被人撞开，连带着小李子的惊呼声。我转头一看，十四已经站在门口。四阿哥和我均是一愣，我想起他和九阿哥的卑鄙手段，心里登时窜上一股怒气，口气生硬的给他行过礼后，便不再说话。他看了我一眼，刚走了没两步，门再次被人撞开，十三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进来。
　　“十三阿哥。”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四阿哥眉头一皱，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十四冷冷的走近屋子，看了一眼药碗阴阳怪气的说：“四哥在吃药啊！”
　　我听不惯他语气的拿眼瞪着他，他毫不在意的睨了十三一眼，忽然说道：“四哥，那天承让了。”
　　四阿哥猛的抬头狠狠的瞪着他，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退避三舍的怒气，他静静的坐在床上，威严的气息顿时让屋子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你还敢提那天的事？！”他冷冰冰的直视着他，十四撇了撇嘴，忽然笑道：“那天是个意外。”
　　“意外？！”四阿哥冷哼一声，闭起眼不再说话。十四定定的直视了他许久，眼神慢慢变的凌厉起来。四阿哥似乎是感受到了十四的目光，冷冷的开口吩咐我，“蕙兰，送客！”
　　凝重的气氛让我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朝十四伸了伸手，口气冷淡道：“十四阿哥请。”
　　他转过头来看我，眉目中带着怒气，他狠狠的跺了跺脚，举步朝外走去。我将他送到门口，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深深的凝视着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你昨天做了什么？”
　　我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眼中闪过强烈的不满与愤怒，朝我冷笑起来，“你别以为你昨天跟他做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你……”我怔了下，心头迅速窜起一阵怒气，“你居然监视我！”
　　他眉头一挑，不屑的看着我，“我何必要做监视这种事，自然有人报告给我！”
　　我神色一顿，立刻联想起小李子蓦然闯进四阿哥房间的事，想必定是他告的密，怪不得他会跟着十四进来，而十三急匆匆的跑进来肯定是想阻止的。
　　想到这里，我的怒气稍微消下去了一点，但仍然很生气。十四暗沉的眸子翻滚着强烈的嫉妒与怒火，仿佛要将这座屋子点燃！我颤抖了一下，这个人跟他哥哥一样，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人！

　　翌日上午，李德全突然召我过去，说是皇上找我。我觉得好生奇怪，皇上好端端的找我做什么，难道是询问四阿哥的伤势吗？
　　一路跟着李德全到了康熙的行宫，不禁对里面的装修吃了一惊。这里虽然是行宫，装修可一点不逊色于紫禁城，不光金碧辉煌，也相当雄伟，并且行宫里面非常清凉，丝毫感觉不到烈日带来的闷热。
　　“姑娘，到了。”李德全的声音骤然响起，原来我们已不知不觉的到了行宫门外面。我跟着他进去，里面竟然不止康熙一人！德妃、太子、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以及十三、十四阿哥都在里面！这么大的排场，康熙唤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扫视了一圈众人，太子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和一旁的八阿哥并肩站在一起；九阿哥则一脸窃笑的看着我，好象在看着什么好戏；十阿哥一脸轻松自在的左看看又看看，脸上看不出任何问题；独独只有十三和十四阿哥两人一脸严肃的站在在那里。
　　十三看到我进来，脸上的表情动了动，眼睛微微眯了眯，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我疑惑的朝他看去，他死死的凝视着我的脸，眼中带着着急与心痛，嘴唇不停的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能说。
　　十四看见我时，眼睛忽然动了动，严肃的脸浮出一丝欣喜激动的微笑。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勾了勾唇角，呼吸渐渐变的急促起来，仿佛有什么事要从他胸口冲破而出。
　　几个人各异的表情让我的心中升出一丝不安来，康熙、德妃高坐在椅子上，我顺从的走过去跪下，“奴婢叩见皇上、德妃娘娘、各位阿哥，各位主子吉祥。”
　　“起来吧。”康熙英武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带着不容侵犯的王者霸气，我谢恩起身，立于一旁。康熙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十四，人已经到齐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站在我对面的十四听到这句话，立刻应声出列，向康熙躬了躬身问：“皇阿玛，您那天赛马说的话还算数吗？”
　　“赛马？”康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微微露出一丝难色，干咳了一声道：“虽然说君无戏言，可是你四哥现在这样，恐怕……”
　　十四听到康熙这样说，神色未变，目光却灼灼的看着他。九阿哥看了一眼他们，出列道：“皇阿玛，四哥不幸受伤，我们作为臣弟也很难过，只是既然比赛前已经答应了儿臣，儿臣们也为了这次的比赛尽了全力，是不是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想必康熙绝对明白。
　　我听着九阿哥轻描淡写的略过四哥的伤势，怒火腾的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要不是他做了那种卑鄙龌龊的事，四阿哥能伤成这样吗？不禁狠狠朝他瞪去。
　　他似乎感到了我的愤怒，抬头偷偷瞄了我一眼，得意朝我笑了笑。我怒火更甚，简直想要冲过去打他一顿，却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用力握了握。我转眼一看，十三正低头看着地面，左手用力握了握我的右手。我微微一愣，立刻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康熙对刚才的一番话正在沉思，没注意我们这些小细节。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朗声说道：“老九说的不错，这一项归一项。老十四你说吧，这次比赛赢了要朕赏你什么？”
　　十四听见康熙改变主意，面上一喜，郑重道：“儿子只要皇阿玛一句话。”
　　“一句话？”康熙愣了一下，温和的笑道：“什么话？”
　　十四突然朝看了我一眼，我怔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他看了眼我说：“儿臣想要皇阿玛赐婚！”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十三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十四，苍白的脸色霎时变的更加苍白。八阿哥他们也俱是一愣，康熙和德妃更是吃惊不小。过了好一会，康熙才恢复过来慢慢问道：“你要朕把谁赐给你？”
　　十四慢慢的抬头，他朝我的方向看来。我立刻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慌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要她！”
　　十四伸手一指，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呆呆的看着他手指的方向，脑子一片空白。
　　“蕙兰？”康熙顺着他的目光转向我，疑惑的问道，“你要你额娘的贴身婢女？”
　　“是的，我就要她。”十四点点头，望向我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情意，我已经顾不得愤怒了，脑袋嗡嗡作响，快速的思考着我该如何把这桩婚姻推掉。
　　康熙不急不缓哦了一声，转过头说道：“这还得问问你额娘的意思，毕竟她是你额娘的人。”
　　此话一出，十四和德妃的脸色都变了变，我知道德妃前几天为了四阿哥为何会摔伤的事与十四吵了一架，德妃好象怀疑十四为了争第一，不惜将自己哥哥摔伤。而十四并不承认，两人为此起了争执。现在十四忽然提出要我，我猜想德妃也许并不会帮他。
　　德妃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她清了清嗓子，看也没看十四的说道：“这件事太突然了，臣妾觉得并不合适。蕙兰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十四阿哥如果以侧福晋的身份将她娶回去必会让其他福晋不满，我们也不好跟完颜家交代，所以这件事臣妾觉得应该再考虑一下。”
　　听完德妃的话，十四的脸色霎时变的非常难看。康熙顿了顿，微微一点头说：“德妃说的有理，朕也觉得这个事情太过突然，一个小小的宫女值得你亲口问朕要一句话吗？”
　　“皇阿玛。”十四听到康熙德妃都不赞同这门事，不禁着急了起来。他飞快的瞥了我一眼，漆黑的瞳仁带着着急与无助。我的心口被震了一下，眼前蓦然划过四阿哥隐痛清冷的眼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蕙兰！”德妃低呼一声，我朝康熙重重的磕了个头，沉声道：“请皇上恕罪，奴婢有话要说。”
　　康熙看着我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你说。”
　　我又向他磕了个头，低着头道：“请皇上恕罪，奴婢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配不上十四阿哥的高贵身份，请十四阿哥另择贤能，相信能比奴婢好上一百倍。”
　　我的话让全场安静的气氛顿时更加凝重了起来，十四冒火的眼睛怒瞪着我，仿佛在责备我为什么要拒绝他。康熙也有一会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低沉的声音才传来，“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朕自会拿主意。”
　　我点了点头，磕了个头道：“皇上英明。”
　　“这个丫头倒是个识大体的丫头。” 德妃突然说了一句。十四苍白着脸朝自己母亲望去，脸上满是不甘与后悔。康熙静默了会说：“老十四，如果你想娶个新媳妇，朕帮你留意一下，看看哪家姑娘合适，这件事就先算了吧。”
　　康熙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十四不得不点点头，脸色却铁青的仿佛恨不得一口吃了我。我回避的转开视线，不敢看他。康熙看了我们一圈，站起身说：“今天就到这吧，朕也累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由德妃搀扶着慢慢离去。所有人恭送完康熙，一个一个慢慢退出。十三朝我松了口气，我亦长长呼出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康熙与德妃离开后，十四板着脸拉着我就往外走。我不敢挣扎，由他拉到一个僻静处，狠狠的放开了我。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冷冷的扶了我一把，双眸带着怒火般的熊熊燃烧，“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觉得我娶了你会亏待你？”
　　我还是不说话。
　　“还是你不愿意嫁给我？”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总该给我一点反应吧？！”
　　他强势的板起我的下巴，隐痛的眼眸带着不同拒绝的霸气。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眸子说：“你什么都好，只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他急急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我哑然一笑，淡淡的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原因吗，何必要我说出来？”
　　他的手猛的一抖，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他沉痛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不甘与落寞，发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丝丝血红。他抓紧了我的下巴，痛的我低呼起来。从未有过的悲伤无力从心底席卷而来，我闭着眼睛，低声呢喃，“对不起。”
　　他惨淡的一笑，松开扣着我下巴的手，久久的注视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可以抱抱你吗？”他突然说道。我愣了愣，转眼看到他悲痛的眸子，心下一软，点了点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缓缓的朝我伸出手来，慢慢拥紧了我。我轻轻的环着他的腰，感觉到他的肩头微微颤动，轻而沉的叹息声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从康熙那回来后，四阿哥就一直沉默不语，他的眉头蹙的紧紧的。我有些茫然，不安的替他换完药，房内压抑的情绪让我几次都想逃避。于是在换完了药后我准备去处理纱布，他突然擒住了我的手，震惊间，我试着挣脱，可是他握的紧紧的，手心的温度透过我的肌肤传来，温暖而干燥。他凝视着我，半晌才低沉的开口，“皇阿玛找你去所谓何事？”
　　“这——”我顿了顿，咬了咬唇不知该怎么回答。虽然我已经向十三阿哥说过，如果四阿哥不问起这件事，就让他不要提，可现在他问了我，我该怎么说？
　　正犹豫间，手又被他握了握紧，生疼的感觉立刻让我回过神来。我低下头看着他微蹙的眉头，与手心相对的温暖，他指尖冰冷，我觉得自己的手又不自觉的收了收，可他仍旧固执的牢牢擒住，仿佛握着他唯一的希望。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看着我的眸子慢慢变的越来越冷，他眯了眯眼睛，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我吞吞吐吐着，脑中急速的思考着回答的对策，但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冷哼了声，“恐怕不是皇阿玛叫你去的吧？”
　　他的口气是毋庸质疑的肯定。我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挑了挑眉，吐出一个词，“感觉。”
　　“感觉？”我脱口而出，难道真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会有心灵感应吗？！
　　“是不是老十四叫你去的？”他逼近一步。我愣愣的睁大了眼睛看他，怎么也不相信他会猜的那么准，真是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冷的让我害怕，他似笑非笑道：“那个小李子是老十四派到我身边来监视你的，可惜被我知道了。”
　　什么，小李子真的是十四派来的？他真的监视了我？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双一直冷冷淡淡的眸子，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透明人！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
　　我来不及思考自己的问题，我突然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小李子是卧底的？”
　　“这个么——”他突然呵呵一笑，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幽黑漆深的眸子闪烁着对一切了如指掌的了然，“他会派人到我身边来，我就不会派人到他身边去？”
　　我的心猛然一惊，他整句话说的没有任何起伏，但是却让听者感觉为之一冷！
　　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跌进了这个阴谋纵横的深宫最黑暗的地方！当你在窥探别人的同时，别人很可能也在窥探你！而有时，你甚至还不知道有人窥探了你！
　　想着自己进宫后，一直还没碰到深宫中的计谋，这次略微碰到一个尚属小儿科级别的计谋倒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提醒。
　　我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眸子以及淡定的神色，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他。我除了从书上看到历史对他的描写，他真正的内心世界恐怕只有自己亲身体会了才能了解！
　　正思绪神游间，四阿哥一贯冷冷的话语又在我耳边响起，“别扯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去是为了什么事。难道要我去问十四身边的太监吗？”
　　“哦，不——”一听他要去向他的人打听，我急忙阻止。算了，如果要是真的让他去问那些人的话，指不定那些人会给我说些什么出来呢。与其到时捅了娄子，还不如我现在自己坦白比较好！
　　“十四阿哥想让皇上给他赐婚。”
　　我说完迅速的瞟了他一眼，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和你吗？”他闭着眼睛问。
　　“是。”我低声答了一句。他的眼睛慢慢张开了，冷然的注视着前面的帘帐，眼波闪动着亮光，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激荡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与此同时，他紧握着我的手也蓦然松开！
　　突然下垂的手让我猛然一震，再抬头看他时，他眸子里的光急剧的变幻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修长有力的十指被握的指节发白，刚毅冰冷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戾气包裹，让我不敢靠近！
　　屋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阳光从窗口斜射下来，午后的阳光强烈而刺眼，照在他静坐不动的身上，反射出眩目的白色光芒。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目光才逐渐恢复平静，视线也从帘帐上收回，沉吟着问我，“结果呢？”
　　“结果——”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道：“被奴婢推辞了。”
　　“哦？”他不置可否的应了声，“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道，“奴婢只是一个丫头。”
　　“嗯？只是这个原因吗？”他重新看向我，眼中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光芒。我的心砰砰的跳了一下，避开了与他对视，慢慢点了点头。他似乎失望的哦了一声，松开握的发白的十指，淡淡道：“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略微苍白的脸以及失望的眼神，我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生疼、生疼。
　　我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窗外艳阳高照，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