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声寒》只如初见

4、4（修） 有些东西丢

　　4、
　　商珑依看着于幼青离开时微微浮动的步伐，唇角一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直到何思远终于忍不住，回头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悒郁，仿佛穿透了寂静的夜色扑面而来。她唇角的笑容渐渐收淡，半晌低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以前养了一只好可爱的小猫，有一天它忽然走失了，我四处去找，也贴了悬赏，可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爸爸见我闷闷不乐，又买了一只送给我，可是我并不觉得高兴，那不是我的咪咪。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被替代，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那个人、本来有着世界上最清澈无垢的笑容……”
　　她的语气很怅惘，眼睛里面带着一点点晶莹的湿气，章允寒凝目望着她，忽地展颜一笑：“我只知道是自己要的就抓住了别放手。”
　　商珑依闻言怔了一怔，收回目光，斜睨着他，慢慢忍不住地笑：“你这种个性倒是不错。”
　　不错么？我的个性你不会想知道的，依依……章允寒修眉一挑，吃吃笑道：“承蒙夸奖！”
　　商珑依顿了一下，才慢慢说：“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章允寒立刻反问，眼中闪着近乎笑意的辉芒，幽深而桀骜。
　　商珑依闻言眼神闪了一下，唇畔漫开微讽的弧度，细细白白的贝齿咬啮出轻描淡写的回应，晶亮的眉眼仿佛很有些苦恼的样子：“欠你一个人情啊。”
　　——欠你一个人情啊……她柔弱莹润的声线那样回答。
　　Zippo在指尖无意识地翻转开合，夜色浓得仿佛能令人窒息，香烟斜衔在微微上翘的嘴角，躺椅上男人若有所思的一丝笑却奇异地没有半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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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还是阳光明媚，到了下午天渐渐阴沉下来，随着一声惊雷，雨哗哗地下了起来，势趋倾盆。商沂辰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灰蒙蒙雾煞煞密集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那雨声劈劈啪啪地击打在玻璃上，在办公室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得嘈杂，因此商沂辰并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直到肩膀上被轻轻地拍了一下，才讶然回头，看到来人表情又松懈下来：“是你啊，依依。”
　　商珑依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这种天气惹得人心烦！”
　　商沂辰颔首表示赞同，一面拿眼看了看手表道：“不着急，还有时间坐一会。”
　　商珑依依言坐下来，泱泱地伸了一个懒腰，笑道：“这天气，真是不想回去了啊。”像是为了证实她的话，又一个闷雷轰隆隆地炸开。
　　商沂辰目中含了笑，口中打趣她：“掌上明珠不出现，大伯怕是要坐立难安了。”
　　商珑依不假思索地反驳：“你还不是一样？”
　　商沂辰微微一僵，扯了扯唇并不回答，静了静问道：“现下这局面你怎么看？”
　　商珑依左手支颐，右手伸出两个指头在桌上随意敲了几下，才抬眼道：“一半一半，观望的居多。董事会的那些人倒不难应付，到了年底看财报，只要有业绩支持大抵都不会刁难。他们那些人无非看着利润，只要能赚钱，哪里还管谁掌权？”略一沉吟又道，“至于公司里雷叔是爸多年至交，自然站在我们这边，只是曹振这老狐狸难对付的很！”
　　商沂辰目中笑意愈发浓厚：“不错！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眼睛可是死死盯着你我呢！”说着向前微微倾身，嘱咐道，“你要小心提防着！”
　　商珑依笑吟吟地回答：“他想看热闹，便让他看个够好了！”
　　商沂辰略一凝神，总觉有三分不妥，复又问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商珑依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回他：“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爸爸永远的信条！”
　　商沂辰蓦地笑了一下：“你这话一会儿拿到大伯面前说，他一定多喝两盅。”
　　商珑依做个鬼脸：“没禁他酒就不错了，还想讨价还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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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说笑，一面下到车库。商沂辰开了车门坐进去，看看商珑依没有动作，心下奇怪，探头询问：“依依，什么事？”
　　商珑依哦了一声，迟疑道：“恩……好像是认识的人。”说着却也不上前，只管伫立不动。
　　商沂辰便下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车库顶灯象征性地开了三四盏，暗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见得对面隔了四五个车位，那人斜斜倚在车身，见她凝目，方慢吞吞地上前几步，伸出右手抵在额角，随意对着她飞了个礼，率性之至。
　　商沂辰瞧了几眼，觉得眼生，便偏过头询问地看着商珑依。
　　商珑依这才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先回家，我随后就到。”
　　商沂辰怔了怔，不由又多看了那人几眼才应道：“也好，你自己小心，有事打给我。”
　　商珑依听他说得慎重，不禁看他一眼，抿着嘴笑：“有什么事？是认识的人，又不是恐怖分子！”
　　商沂辰也跟着她笑，接着问：“车要不要留给你？”
　　“不用了。”商珑依摇头，远远看着那人，低声道，“现成的司机，不用岂不是可惜？”
　　商沂辰听得不甚真切，心里纳闷，还想再问，商珑依已经转过脸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开车小心，一会儿家里见。”
　　商沂辰见她催促眼神，若有所悟，自心底一笑，便自启动汽车离开。
　　商珑依看着他拐了个弯，尾灯拖长的黄晕顿时消失，尚不及转身，突然颈侧一凉，肌肤上迅速地冒出鸡皮疙瘩，一颗颗向外散发着寒气，逼人心魄。
　　她下意识挺直背脊，一股温热气息已经强悍地自背后当空罩下，右耳边那人落下恍若叹息的低语，弄得她耳朵一阵微痒。他嗓音低沉，仿佛含了浓浓的笑意，道：“又见面了，依依。”
　　商珑依不动声色地斜踏半步，定一定神方转过身来正视他。
　　仍是那双清冽狭长的凤眼，带着三分嘲弄，神思莫测，仔仔细细地自她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好像她些微的反应都会令他感到无比的兴味。
　　商珑依心底蓦然一阵心浮气躁。这个人实在太过强悍！那双无比漂亮却又无比锐利的眼仿佛能轻易勘透一切，令人觉得哪怕些微算计在这样一双眼前也会纤毫毕现、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实在是非常糟糕！她暗暗按捺情绪，笑容明媚得有几分刺眼，淡淡地还击：“看来这才是章先生的习性呢！果然传言不可尽信，我们的‘朋友们’似乎还是不够敏锐呢！”
　　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啊！她心底对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望，敛下羽睫，掩住眼底的情绪波动。
　　章允寒情绪大好，扬起眉毛，眉宇间似质疑又似玩味：“哦？”
　　“豹子。”她抬眸看着他的眼，“华丽而桀骜的外表，精确而迅猛地锁定目标。”她看着他唇角浮上不以为然的讥诮，忽地笑了，“致命的吸引力，可惜太过危险！章先生，容我提醒你，我不是你的目标。”
　　章允寒眼底袭上一股暗流，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忽地一甩头，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引起绵蜒不绝的回音。
　　商珑依静静地看着他笑，对着闻声而来的保安摆手示意无事。
　　半晌，他好像终于笑够了，一手夸张地捂住胸口，嘴角仍有可疑的抽搐：“我的天啊，看来我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他神情突然变得含情脉脉起来，凤眸微眯，“依依，你真是令我心动呢！”似笑非笑地看着伊人微僵的表情，他不无恶毒地加上一句，“怎么办呢？这样的话，我对你……似乎势在必得了，依依……”
　　他目光炯炯地对着她宣告，那笃定的样子令她手底发痒，恨不得立刻一掌打掉他脸上讨人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