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怨》淑妮

8、游园

　　第八章游园
　　日子如水般平淡地一天天流过，在盛夏的一日母亲的马车缓缓地驶入我的春苑的门口。
　　“母亲，这大热天不在宫中避暑，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我忙上前搀扶。
　　“宫里的烦心事让我心里堵得慌，所依来你这儿多清净。”母亲笑着说。“早就听你哥哥说你这园子不皇宫里的御花园还好，果然不错。”她望着这里的萎萎碧草说。
　　她握着我的手，默默地走在碧桃林里，春天里那漫天的落红之景已如水而逝，现今蔓延的油绿逼入眼帘，清淡的烟雾笼罩在枝叶繁茂的碧桃周围，满林飘着一股淡淡的桃木香。
　　“现在是盛夏，那楚凤池中的莲花正艳，母亲咱俩乘舟而游吧。”我打破了这不寻常的宁静，引领着母亲来到这兰舟渡，登上石舫。船一荡一荡地飘在这碧湖之上，微风带来些许清逸的荷香。我倚在舟栏上，伸着手欲够一个已熟的莲蓬。
　　“小心跌下去！”母亲拍了我的后背一下，我冲她咧嘴一笑。
　　“你这糊里的莲花倒比宫中御滇池中的养得还好。”母亲来者着碧波上点点鲜荷的景色赞叹道：“怪不得你不爱回宫呢，原来在这里享受！”
　　“刚刚住进来时还是春天，这些荷还没有长好，所以也没有太在意这里。没想到一入夏踩着让我吃惊！”我指着一片说：“怪不得三闾大夫说‘帛只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只是这么多荷花我倒不怎么认识。”
　　“楚国也被人称为‘芙蓉国’。我们楚国人不但荷塘里养荷，莲门前的鱼缸里也要漂着几片荷叶。我看过这么多荷花，没有一个可以比上我祖母养的。”母亲无不骄傲地说。
　　“那清白分明，像个眼睛在盯着你叫青莲；那白色花瓣，瓣尖带抹淡绿的是碧莲；那小一些的是西子争艳。还有那个似有上百个花瓣的是千叶莲。”母亲对我讲：“小时候，祖母就教我认莲。她种的莲花都是极其稀少的，什么玫红重台、四面观音，什么重水华、金合欢……唉！有些我都记不清了。”母亲笑了笑，走到我的古琴旁。她随手拨弄着琴弦，古琴发出流畅随意的声音。
　　“这琴声音不错，你从哪里弄来的？”母亲说。
　　“是十二公子从外面找来送我的。”我说：“这琴名叫北青琴，据说是由千年棠木所制，声音浑厚而且沉稳。”
　　母亲略略皱了皱眉，“只是素了些。”
　　“母亲。”我说：“记得小时候您总会唱歌哄我入睡，每次听到您的声音我的心就会像以潭静水一样平和。您今天才给我唱一次吧，让我静静心。”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她叹了一口气说：“咱们一起静静心吧。”
　　母亲说这便坐在木椅上，手指轻轻挑拨琴弦，连贯而略带悲伤的声音从指尖流出，乐音柔柔缓缓，如浅清的河水悄悄流过。合着琴声，母亲幽幽地唱道：“鳀鳀（此字电脑打不出来）竹笠，以钩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磋，佩玉之傩。淇水悠悠，桧意松舟，驾言出游，以泻我忧！”
　　一去作罢，我与母亲都陷入了无限沉思之中。我出神地望着那张素琴，北青琴——悲卿琴也！“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驾言出游，以泻我忧！”我竟没想到，母亲那张锋芒毕露的脸上所隐藏着的忧愁，原来是……面对女子之行，何以解忧？也罢！这是母亲的宿命，他人是无能为力的。我暗自轻叹着。
　　“你这儿的芙蓉真是娇艳呀！”母亲的目光被岸边的那一树树木芙蓉花所吸引，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那芙蓉是父皇特意从蜀地挑选的佳品，每棵都有两三人那么高。”我说。那掌状的芙蓉叶随着湖面拂过的清风微微摇摆着，好像一位倾城佳人挥袖向你招手。那艳粉的红芙蓉，鲜黄的黄芙蓉处处透着一股子娇媚劲儿。还有那红白相间的鸳鸯芙蓉，多心的七星芙蓉……好像是人觉得天地间的灵气都降到芙蓉花一人身上。最奇的便是那醉酒芙蓉。初开时时那如雪般的纯白，渐渐地变成了珍珠粉色，最后竟成了深红色。宛如一位饮琼品瑶的美人的脸，净百明洁中透着红润。
　　船顺流而下，穿过鹊桥，停在旁边的源蘖港。我扶着母亲下了船“午饭摆在望归台上吗？”芙蕖问我。
　　“好不容易躲开，又去什么望归台？”母亲还没等我回答便说：“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还是摆在西宫的望晴阁吧。”我说
　　望晴阁是一个两面无窗的幽静的亭台，下小雨时是个观雨的好地方。在这里可以看到整片后院的景象。此时正是后院中的玫瑰、翠竹、垂柳、白菊繁盛的好时节，我与母亲静心地享受着这片景色。待宫女摆完饭，我们便稍用了些糕点。
　　“这是什么，做得好精细！”母亲夹起一块花型糕点说：“嗯，闻着有一股甜甜的香气，尝着也不腻。”
　　“这是‘透心软’，是他们用园里的玫瑰做成的。您看，还能瞧见玫瑰花瓣呢。”
　　“伺候难伺候的主子，他们也要挖空心思。”母亲笑道。
　　“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花多，所以他们就在这上动上歪脑筋了。可花是因为他们有生命所以才美丽。插在瓶里的总也比不上长在地里的。虽说他们是草木，但也是有灵性的，何必在它最艳时多它性命呢？就如这盘。”我指着一盘菜说：“把好端端的荷花摘下来用花瓣裹上靠好的鸭肉，咬一口，鸭油便要往外滴。还叫什么‘芙蓉涕泪’。”
　　“花在盛的时候就要尽可能利用其所有，赏花、簪花、食花……干什么都不足为过，面得等到花落人亡时再后悔。”母亲看着我问：“阳滋，你懂吗？”
　　我没有做答。
　　“这世上该悲伤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处处留心，处处在意，恐怕心早要被刀刺成筛子了。”母亲说：“为花草伤心，要视可为止，免得伤及自己。你为人家悲伤，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可悲的。”
　　母亲在园子里呆了大半日才乘车回去。我独自暗想：不知母亲在宫中遇到什么困境，竟要躲到我这里来。她话里话外告诉我这场血腥的厮杀才刚刚开始，我自己以可能被人盯上，成为一个打击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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