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怨》淑妮

14、内奸

　　第十四章内奸
　　我命人在后院的一处清静之地挖墓穴。三十天后，我便要把木棺葬在这冰冷的泥土里。但每当我想到棺中的并非是母亲的尸首时，我便暗暗心痛。“父皇，你好狠心！居然忍心让这污泥去侵蚀母亲如玉般的身体！”想到这儿，我心中的恨又增添了一分。

　　今天是母亲去世的第三十天……
　　“静女，你去把母亲送的梨木钿琴拿来。”我吩咐道。
　　她取来琴，我面对着尚未掩埋的坟墓轻轻地弹奏着《小毖》。“母亲，你您再最后一次听听女儿的心吧！”我暗想。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帡蜂，自求辛螫。
　　允彼桃虫，拼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母亲，我会小心的。”我轻声说。
　　木棺已放入墓穴之中，深棕色的木纹与周围的泥土混为一体。梅花纷纷而落，如血滴在木棺之上，仿佛在为母亲陪葬。
　　“来人！把这张琴和静女一同葬了！”冰冷的声音从我的喉咙中发出，使我自己都不由得一颤。四周先是一片死寂，大家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后来才渐渐地反应过来，两个侍卫上前拉住静女把她往墓穴中拽。静女挣扎地摆脱了他们，跪在我的面前扯着我的袖子哭道：“殿下，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杀我？”
　　“犯了什么错？”我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扶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扶苏说了些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吗？”我步步紧逼。此时静女眼神中带有一次慌乱，她脸色惨白，鼻尖冒出一层冷汗。“你们也太小瞧我了！你以为我会随便带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在身边吗？我当初没有赐你死罪是因为要给扶苏一个面子，如今他自掘坟墓我也不怕玉石俱焚！这张脸反正也已经撕破了，那大家就争个鱼死网破！”我甩开袖子厉声喊道：“动手！”
　　静女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她苦苦哀求道：“公主，您念在奴婢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绕奴婢一条命吧！公主……”
　　“哼！”我冷笑着背过身去。“我饶你？那谁饶我！你不要怨我。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教会了我薄情寡义！你还是下去问问娘娘该不该饶你吧！”
　　我听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像是静女已经被扔进了坟墓，接着便是埋土的声音。我伴着她的惨叫声告诫身边那群吓得面如土色的仆人：“看清楚了！这是出卖我的下场！这只是一个警戒，若再背我发现，那么死的便不是一个人了！小心我诛你们九族！”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那坟墓埋葬的并不是母亲的玉簪，而是过去的我！那对权力没有欲望，只想保住性命过平静生活的阳滋。这场风云的变换终于使我看清楚了这个苍白的世界。现在的我是一个玩火的孩子，一不小心便会烧伤自己！在这个到处充满阴谋与陷阱的地方，每个人都戴着一张伪善的面具。母亲、父皇都是如此……我都不确定以前那个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自己是否也是一张面具。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敢再掉面具。因为失去了它，自己便会伤痕累累。
　　以前的我是视权利为烫手石的人，而现在我会不择手段的抓住它。因为，在我和胡亥面前是一群杀红了眼的敌人，他们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而我们却没有弓箭，没有盾牌，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我是个很怕死的人，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保住我微薄的生命。
　　我仿佛是拿着一把双刃剑，杀着别人也伤着自己！我知道从现在开始父皇不会像以前一样宽容我。我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刺痛着他的心，即使我也很无奈。迟早有一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会因恐惧而杀掉我！这是迟早的事……也许，在宫中亲情是最脆弱的。每一个心中掩藏极大欲望的人都会割舍掉它。而我就是亲手斩掉亲情的人，因为我没有退路……

　　我的心很乱，便一个人骑马到了以前胡亥带我放纸鸢的那片荒谷。只不过此时已经物是人非。寒冬中的荒谷仅有的只是一片枯草。狂风肆虐地在这两崖夹道间呼啸着。我已经没有的当时放纸鸢的心情，满脸只剩愁容。
　　忽然听见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我抬头一看是胡亥。他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向我走来。四目相对，我俩人脸上写满诧异，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你还是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半晌后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只是好久没有来了，而且心情也不同了。”
　　“现在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了。”我说完有冷笑了一声否定了自己刚才的话。“不对，也许以前大家的心情也是不同的。”
　　胡亥听后一怔，他看了看我说：“阳滋，你长大了！”
　　我摇摇头说：“其实我早就长大了。”
　　接着我们又是一阵沉默。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仿佛上天有意让这尴尬的见面提早结束。一层烟雾给这灰蓝色的荒谷更添一层寒气。
　　“我该回去了。”我骑上马与胡亥道别。他急忙上前拉住我马的缰绳问：“母亲惨死，难道这是就这么算了吗？我们真的要忍受这个血恨吗？”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暗想：“哥哥，你终于按耐不住了!”
　　“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的。即使他们想这样我也不肯！”我说。
　　胡亥听后，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我坚定地说。
　　“等？”他有些怀疑地看着我。
　　“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母亲的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不用我们动手自会有人除掉他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示弱，给他们所有他们想要得东西。只有我们不再成为别人打击的目标，那么别人才会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我们不费一兵一足便除掉了一大害！”
　　胡亥赞许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