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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灵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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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灵堂
温温的暖气扑着我的脸,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睡在一个秋香色软绢帐内,身上盖着撒花鹅黄缎倍。“这是哪里?”我有气无力地撑起身体问。“您在宫里。”是静女的声音。我又看看四周,这是我以前住的宫殿。
“玉簪呢?”我突然响起。
“在这儿。”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绢子裹的包。她小心地展开,残碎的玉簪零碎地躺在她的手里。“殿下您晕倒时手里紧紧地握着它……您昏迷了三天三夜,皇上都急坏了……”我直直地盯着那咱字,泪水如雨般流下。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向外面奔去。“公主……”静女焦急的声音淹没在这殿宇楼台之中。
我穿着薄薄的丝裙,头发披散着在无人的宫殿甬道中奔跑着。凛冽的寒风吹打着我的脸,撕扯着我的衣裙。我的衣服和头发随着风疯狂地飞舞着,释放着我生命最后的一点活力。我跑到了父皇的寝宫前推开门,“隆隆”沉重的门轴扭转的声音是我感觉仿佛是推开了地狱之门。昏暗的宫殿内静悄悄的,两旁定着九丈高三人粗的缠金大柱,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乌亮的大理石地面向上涌着股股寒气。四周的古秋纱幔随风乱舞着,好像招魂幡一样。
“阳滋吗?过来。”是父皇充满疲惫的声音。
我走向那长榻。父皇坐在一张楠木长桌后面,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他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白发明显地与黑发纠缠在一起,胡须也斑白了。
“父皇,我是来向您辞行的。”我躲避着他的眼神,淡淡地说。
“你要去哪里?”他忙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孤独。“阳滋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听后心中一酸,眼泪又情不自禁地留了下来。
“你恨我?”他问。
“我不知道。我很想恨您,因为您杀了我的母亲。可您又是我的父亲,最疼爱我的父亲。你送我春苑,给我建望归台,还特意给我夹糯米糕……每当我想恨您是,你对我的好总是浮现出来。我真得很想恨您,可我恨不起来……”我哽咽地说:“我不想面对您,因为我心里很矛盾。我想逃走,想忘掉这里的一切!”我停止了哭泣,向他哀求道:“求您让我把母亲的尸体带回去好吗?”
“阳滋。”父皇摇摇头。“你又何必为难我!你母亲犯的抄家灭门的重罪!你知道妃子们为什么要称自己为‘臣妾’吗?因为他们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们首先是‘臣’,其次才是‘妾’!她们不为‘臣’之职,朕又何必念‘妾’之情!”
“父皇,你知道吗?我总在想如果咱们是普通的家族该多好。父慈子孝,没有那些勾心斗角,血腥的残杀。”说完我冷笑了一声。
“阳滋,这也是咱们皇室的悲哀。不是什么事都能随心所愿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宠爱你吗?因为你是这些子女中最聪明的,看事情也最透彻。可你并没有以此来为自己谋取权力。你远远地躲避着,生活在自己的一片天地中,这也是我送你春苑的原因。”
“父皇,我所求的只是平平静静地生活。我是最自私也是最世俗的。我只想保住所有人之间的平静,保住我们的性命。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我知道你是个敢说敢做的人,这点你最想我。如果有人阻碍你的目标,我也认为你会很残忍地至他于死地的。你是为了你的目的,而我也是为了我的目的!这个国家是我费尽心血一手创建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父皇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杀气。“如果被我发现,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任何人都一样!”
从父皇的宫中出来,手扶着高耸的宫墙,跌跌撞撞地不知往何处去。我感觉胸中空荡荡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的痛。我伸手一摸——原来心还在!“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母亲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徘徊着。“命不易哉……命不易哉!”我心中默念。
不知不觉中,我已来到了楚湘宫外。这里宫门大敞,但仍然一片死寂。我穿过穿堂,绕过大厅,来到母亲的蔷薇圃前。只见几个太监正在拆除着蔷薇藤架。藤架上光秃秃的蔷薇枝一惊东倒西歪,还有一些都已被连根拔起。地下散落着发黄的干叶。
“住手!谁让你们拆的?”我厉声喊道。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跪在我的面前说:“回殿下,是魏娘娘让我们拆的。娘娘说蔷薇没有牡丹好,让种上牡丹。”
“魏美人?她不知道这里是不允许别人进来的吗?”
“皇上已经下令把楚湘宫改名为魏崎宫,命魏美人住。”
“什么?这里原来的人呢?”
“已被皇上全部处死了。”
我惊得向后一退,脚下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静女不知从哪里跑来,一把扶住了我。“哈……父皇,你究竟哪部分是真,那部分是假?”我冷笑着。尖锐的笑声刺破长空。
“静女,我们回家……”我扶着她快步向宫外走去。这个黄公让我觉得恶心!
到了春苑以后天色已暗。“来人,设灵堂!”我命令着。
“公主,皇上下令不允许……”那太监还没说完便被我打断,“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我厉声骂道。
顷刻间,满苑皆挂上白幡,全府上下都换上孝服。我再一口紫檀木棺中把那破碎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拼好。“母亲,您安息吧!下面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我心中暗暗发誓。
我一整夜都跪在母亲的灵前,看着前面火盆里袅袅的青烟,心中一片茫然。
“样子。母亲不会白死的!”是那个我熟悉的声音,只是其中充满了哀伤和怨恨。
我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跪在我旁边身着绣蟒白绫袍的哥哥,轻轻叹了一口气。“哥哥,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你现在的镇静让我害怕……”
“难道看到咱俩落到这种结局,你还是无动于衷吗?”
“以前我想抽出身,走出这宫廷斗争之外。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身为皇家子女,这是比登天还难!从咱们出生便注定有这样的结局。”我淡淡地说:“哥,你还是远离这争储之斗吧!下面的事情交给我,如果你出手父皇是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我。
“父皇早就对咱俩有疑心,尤其是你。因为你是皇子。只可惜你不是继位的人选,而扶苏才是。”我说到这儿,只见胡亥低头不语。“父皇为了保住扶苏可以不惜以任何人的性命作为代价,虽然他并不喜欢扶苏。我已经失去母亲。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难道我们就任人宰割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会让他们付出更沉重的代价!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忍耐。父皇是一把双刃剑。即可以伤了自己,也可以杀了别人。哥,你记住现在父皇最需要的是感情,你懂吗?”我看着他说。
胡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隔日,我站在后园里,看着红梅如涕血般的纷纷而落,落在白皑皑的雪地里,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唯一的结局。
“殿下,大公子扶苏来祭奠。”宫女芙蕖说。
“哼!他还敢来!”我冷笑着来到灵堂。大公子正跪在灵位前给母亲上香。他见我来了忙起身说:“妹妹……”
“大公子,我可不敢当!”我冷笑着说。
“妹妹,我奉劝你一句。父皇是不允许祭奠出夫人的!”大公子仍用他那不紧不慢的声音说。
“捕捞大公子费心,父皇若有惩罚我自己领!大公子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提醒我这个吧?”
“这是哪里的话?妹妹家出了这种事我怎能袖手旁观!”
“大公子何曾对我家袖手旁观过?恐怕是关照得太多了!”我冷冷地盯着他说:“事情你我都新知肚明,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何必装呢?我只对你说一句——好自为之!你别以为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正如我上次所说的棋还没峡湾,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我不明白妹妹在说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
“不明白,真的?”我阴阴一笑说:“也罢!大公子还是回去收拾行李,准备会上郡吧!”
他如同被尖物刺了一般面目狰狞地问:“你怎么知道?”扶苏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身体微微地发颤。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扶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手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