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妖》淡小可

2、禁妖5——8

　　五

　　我是野兽，我是魔鬼，我是罪恶，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疯妖！

　　厌恶人类的眼睛，恐惧，惊慌，仇恨，鄙视。

　　他们叫我禁妖，他们见到我就会说：“杀了他！”

　　他们喊道：“杀了他！他吃人的！”

　　小时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也不懂！愚蠢至极！

　　不明白昨天还对我笑的人们，一夜之间怎么全变了！

　　我迷茫地回过头去，人们的眼神全部震惊到发抖……

　　“他吃了我们的羊群！”

　　“好可怕！！！”

　　“他是禁妖！”

　　我是……禁妖？

　　那是我第一次失控，手指被垛掉了，胸前的骨头被火烧得已经发黑，内脏散落了一地，腿也被打断了，背上插着竹剑，翅膀被撕了下来，他们说不能让我逃走。

　　我没有逃，我说，我不知道那群羊是有主人的，我说，有一只大黑羊欺负我，我说，我看见狼群袭击了它们，只是过来喝点血，我说，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好疼！好疼啊！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个时辰就会像原来一样。但是，这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原来了。

　　我杀了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村子的人，那些曾经照顾过我，给我饭吃，陪我玩耍，教我钓鱼，给我安身之所的大人小孩老人女人……

　　我在他们的中间，一遍一遍的诅咒：我是杀人精！我是杀人精！你们叫我禁妖！那你们呢！你们呢！！！！！

　　直到筋疲力尽，口干舌燥，浑身发软，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已经模糊了……

　　“你在哭吗？”

　　和雪见相遇就是这样的片断，我跪坐在地上，身体僵硬，双手撑着身体，背对着所有人，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嘶嚎，这让我一直不敢回头……

　　我做了什么？不记得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血流成河了，然后，我，浑身发抖。

　　“你在哭吗？”

　　一个温暖的胸膛包容了我，“你在哭吗？”

　　“你怎么不逃呢？”

　　“我听见你还在，我们一起逃走吧。”

　　“你是瞎子啊！那些人！那些人是我杀的！！！”可能……我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叫，近似崩溃。

　　“……我是瞎子啊。”双臂收紧，一个好听的声音，没了下文。

　　六

　　“好恶心哦！一个瞎子带着个小孩儿在乞讨哦！”

　　“那个小孩子好漂亮啊！！”

　　“那个瞎子不会是人贩子吧？”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每天都来烦不烦啊？”

　　“拜托！！两个人脏兮兮的真是碍眼！谁来赶他们走啊？”

　　“你不要给他们饭啦！他们天天在那里好晦气哦！！”

　　“哇……那孩子在吃死猫啊！好恶心！”

　　“赶他们走！”

　　“赶他们走！！！”

　　“赶他们走啊！！！！”

　　我是禁妖,我会发疯，我会杀人，我会沉迷鲜血，我会挖出所有看过你的眼睛，你哭，你叫，你说：“够了！够了！求求你，我们可以活下去的，可以的！”

　　可我不管！我恨！我恨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如果不血祭他们，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平息我的怒火！我要撕裂他们虚伪的脸，我要活开他们的胸膛，我要掏出他们的心，看看谁比谁黑，亦或是谁会比谁白一点？

　　不知道第几次被驱逐，被追杀，你抱着我说：“不可以杀人，不可以，不可以！”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大的力量，你把手掌埋进我的利爪，用血喂我说：“乖一点，乖一点，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我们都会好好的，睡吧，睡吧！”

　　如果不撒娇，你就不会抱我，我多依赖你的体温，哪怕是眼神是冰点般的凉……

　　如果不哭泣，你就不会吻我，我喜欢你的手指沾着泪水涂在我鲜红的唇上，然后，被你轻轻噬掉！有点疼……不过，麻木了，上瘾了。

　　从此学会了狡猾，学会了暴厉，学会了杀人，学会了上瘾……

　　七

　　“雪见……”

　　“什么？”长长的手指缓缓摸索着过来，把我揽到怀里，下颌抵着我的脑袋，轻柔的问着：“是不是很无聊？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李大妈就送吃得过来了。”

　　“雪见……”

　　“我在啊，怎么了……”

　　“雪见……”我唯一开心的事情，就是无论何时呼唤你，都会有温柔的回应。这让我乐此不疲！习惯了杀戮便停不下来，我怕啊，我怕你有一天因此会离开我，到时候我怎么办？怎么办呢？一遍一遍的确认你在身边也不能让我安心，紧紧握着的手都发紫了还是感觉不真实。你总是抱着我哭，我不是个好孩子，总惹你不高兴，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要怎样才能幸福？

　　“呵呵……”手指伸进发丝来回抚摸，然后哼着小曲子，另一手有节奏的拍着我的手背。

　　“雪见……我想我们住大房子，我想我们穿漂亮衣服，我想你看看我……”

　　头突然被用力地抬起，同时被一个颤抖的额头顶住，双手交叉抱住我的背，我看到你黯淡无神的双眼在闪烁，它那样深澈，那样充满魔力，你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啊，一直都看着你，乖……我们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好。”你不断的重复着对我说，直到我昏昏欲睡，也被你洗了脑，嗯，你说好就好吧……

　　第二天，你说要换个城镇，我带着你上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总没有人能容得下我们。他们嫌我们脏，嫌我臭，嫌我晦气，嫌我们碍事！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嫌？我还嫌弃你们呢！

　　趁雪见不注意的时候，我去血洗了那些肮脏的人们。

　　“放过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给你钱，要多少有多少！都拿去，都拿去！求求你……”一个人跪在地上磕着头，身后是满满几箱子的黄金。这画面似曾相识……

　　这是我第一次放过一个人，我只扯掉他半只手臂。我不明白为什么放过他？不过，我确实需要钱，我猛地发现，原来我和雪见这样狼狈，仅仅是因为没有钱！就因为没有钱，我们要吃多少苦？这世上，若为了钱，我愿不惜一切！只要雪见你，好好的。

　　我把黄金藏在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雪见，我要带你去大城市，我要带你去看最好的大夫，我要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

　　八

　　“雪见，这有件衣服哎，不知道是谁不要的，我们拿来穿吧？”我把新买的衣服塞在雪见的手里。

　　“不要的衣服……”雪见摸了几下，就皱着眉头说：“是谁掉的吧……还是上等的料子。”

　　“不是啦！是人家不要的！”我不容分说，就撕坏了他的衣服，这下你不穿不行了吧……嘿嘿……

　　“雪见，这是小店的老板送我们的哦！”我递上刚从酒楼里点的菜肴。

　　哪知他尝了一口，就摇了摇头，面带难色的吃了下去。因为之前的剩饭早我一脚踹飞了！

　　“雪见……”为什么你不高兴？为什么你不夸我？为什么你不问我？

　　“迷香，我们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我还买了房子呢！

　　“迷香，我们虽然处处遭人白眼，但是要活的坦荡无愧于心。”雪见伸手过来竟然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我的肩膀，“迷香，你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

　　“我……我没有杀人……”很小声地回答。

　　“我知道！因为迷香已经是个好孩子了，对不对！”是我最爱看的清风般浅笑。

　　“是别人给我的，是别人给我的！不是我去要的！更不是偷得！”我如实交待。

　　“别人给你什么？”

　　“嗯……钱。”

　　“有多少？”

　　“没有多少，都花了！没了！真的！没有了！不信你搜！”我慌乱的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际。

　　“他为什么给你钱呢？”雪见没有搜我，只是顺势揽我入怀。

　　“嗯……我昨天……偷跑出去找水喝，看到一个很大很漂亮的轿子，我就趴在路中间装病，然后，那个人就给了我钱！就是这样的！”我嗲着声音。也不可能全部老实交待，否则，他又要没完没了！

　　“小孩子怎么可以去骗钱呢？”雪见打了我的屁股一下，然后又柔和地说：“不过，幸好遇上了好人呢！”

　　“对不起嘛……”我撒娇。总算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