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TER〗树下的温柔》零.zero

3、• 二 过去的故事

　　夜色很好，月光如洗。夜白站在自家门口的树干上，看末年在山坡上蹲坐着，尾巴上的那一抹白色在夜色中像一朵盛开的花朵。
　　“小红毛，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夜白说。
　　“不。夜白，我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我懂得的，你不要用这话来安慰我。”末年的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下，“都是我不好，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聆界……我没想到会我给这座森林带来血腥……”
　　“还说不是孩子。”夜白说道，“你不来这里，会被聆界杀死的。”
　　“我宁愿被他杀死，也不要看到有人因我而死。”末年抱住自己的尾巴，把脸埋在尾巴里面，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毛发。
　　“听我说……小红毛，无论有没有你，他都会来到这座森林的，因为……他的仇人在这里。”夜白说。
　　末年抬起头，略有些奇怪：“他的仇人？”
　　夜白静静地站立在树枝上，月光给他身上塑上一层水银一般的色彩。
　　“小红毛，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嗯，在你出生前很早很早的时候了。”

　　只听夜白慢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倦，可能是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吧。末年趴卧在草地上，将额头轻轻抵在前爪上，侧着脸看着树丛之上的夜白。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只小乌鸦，他也还是一只小狐狸，他叫和言。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正在枝头晒我的羽毛。那天我到溪边喝水，被鱼儿吓了一跳，脚一软就掉进了水里，全身湿漉漉的，好不容易才重新飞上枝头。甩了甩翅膀上的水，那天太阳很好，虽然是秋天，阳光却十分灿烂。我一边晒翅膀，一边昏沉沉地在打瞌睡，直到树下传来的响动将我从梦中唤醒。
　　嘿，小黑。
　　那声音有些滑嫩，尖尖细细的嗓音似乎还未发育成熟，却充满着成年人的狡猾。我没有意识到它是在叫我，小黑，呵呵，他可真是会乱起名字。
　　见我不应，他又叫了一声，嘿，小黑。他是个没有耐性的家伙，我不应，你好好和我说就是了，我又不知道你在叫我。见我几次都不理他，他就喊道，树上的傻鸟！叫你呢！
　　你叫谁是傻鸟！我一个翻身站起来，气呼呼地喊道。就算他不是叫我，我也不允许他在鸟面前加上那么一个贬义词。这一起身，我就看到了树下的小狐狸，火红的皮毛看起来充满了活力，尾巴尖尖上那一佐白色的毛随着尾巴上下摇摆着，像极了溪边的芦苇花。
　　嘿嘿。他反而笑了，仰起脸来看着我，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煞是好看。我还以为你是聋子呢。
　　你说谁是聋子，你才是聋子呢，臭狐狸。我还是生着气。
　　你说啥？你敢骂我？他皱起眉头。
　　骂你怎么了！信不信我在你身上拉屎！我不甘落后。
　　树下很久没有声音，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好久，他低着头坐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当我觉得这场吵架很无趣，准备偃旗息鼓的时候，他突然又叫道。喂，小黑。
　　我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吵道，想说什么，说啊，别老是一惊一乍的。
　　他咯咯咯地笑了，原来你真是胆小，不但胆小，脾气还臭。
　　什么？我有些疑惑。
　　刚刚你不是被鱼儿吓到了？他坏坏地问。
　　才……才没有！我心想，我就不承认，你也不会知道。
　　呵。他笑，那不是鱼儿啦，是我在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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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傻鸟！敢在我身上拉屎！有种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一定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远远地飞到另外一边的树丛里，冷笑着，有种你就爬到树上来抓我。

　　秋季的天气马上就凉了下来，森林里堆积起厚厚的落叶层，我偶尔还会去溪边洗洗澡梳理我的羽毛，只是溪水有些凉，总会让我忍不住跳脚。
　　那天，我刚从狐狸大婶家门口叼了块肉，【末年：我拜托你不要把偷东西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狐狸小崽子跟在我屁股后面一阵乱吼乱叫，终于被我摆脱了。我落在树梢上喘息不定，就听到树下穿来的笑声。
　　哈哈...小黑，原来你是个小毛贼啊，怪不得胆子这么小哦。
　　我刚想开口回他，嘴里的肉就想坠落下去，我急忙闭上了嘴巴，心想，就不理你，看你能把我怎样。
　　哟，今天怎么哑巴了？狐狸戏谑着从草丛中窜到岩石上，尾巴轻轻一甩就坐了下来，脖颈一扬，看着树梢上的我。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狐狸低头趴在岩石上，不知道是不是睡去了，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而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心想这家伙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么……
　　还没等我一念转过，狐狸猛得从岩石上跳起来，吓得我一声尖叫飞到了空中。
　　对，如他所愿，那块肉掉在了树下，他一个纵身叼起肉就走了。

　　呵呵。那个时候的情景，就像一副电影胶片。我在他头顶上飞着骂着，算是把刚刚的气都出了。而他，就在枯黄的草地上奔跑着，火红的身影像是要燃烧起来，他掠过树丛、溪流、繁花、岩石，他跳跃、腾空，柔顺的羽毛顺着风的方向飘起来，全身的线条挺拔而矫健。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止了叫骂，只是沉迷于这幅画卷，机械地扇动着翅膀，跟随着他上下翻飞。最后，他停了下来。那是在一片盛开着点点紫色小花的树丛边，那种花儿我认得叫做溲疏，是很温柔很好脾气的一种花。他低头将肉放在地上，然后静静地卧了下来。
　　他说，嘿，小黑，你怎么不叫了。看在你跟着我飞了这么久，肉还给你了。
　　他眨着眼睛看我，眼睫毛那么柔顺地一上一下，眼眸中映出绿树婆娑的倒影。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想睡一觉，站在树梢上很久没有说话，静静看他在那里梳理皮毛。
　　他突然扬起头来，冲我一笑，傻帽，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我尖叫一声飞了起来，大吼，你才是傻帽，你全家都是傻帽！我擦，我擦！
　　他咯咯地笑，说我叫和言，你呢？

　　之后呢，之后的时光，突然就静谧了下来。我继续过我登徒浪子般的生活，逗逗蚯蚓，欺负欺负兔子什么的，偶尔在森林里到处觅食的时候，会看到他又在哪一条路上奔跑或者漫步。我会飞过去和他说话，只是说不到两句就吵起来，气呼呼地散了。有时他会来到我的树下，叫我傻鸟，气得我跳脚。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像潺潺的溪水那样，静静地漫过时光，在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日落中，森林里草木枯荣，岁岁年年都可以这样走过。
　　那天，和言突然很严肃地叫我落到他旁边。我只以为他又在想法气我，哪肯轻易信他的话。
　　他也没强求，只是在我树下的岩石下蹲坐了很久。
　　他说，小黑我跟你说哦，你知道岸森林不知道。
　　我说知道啊，离我们不近呢。
　　他说，对，就是那个森林，我想我要去那里了，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好奇，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微微一笑，趁年轻，多走走，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是他的语气太过蛊惑，还是他的张狂让我沉迷，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大树熟悉的环境，和他一起前往岸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