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65、第 65 章

　　龙乌鸦在迷糊中头一点，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室内浊热的空气让男人觉得气闷，原本斜靠在对面的六品不知道何时不见了，龙乌鸦下意识顺手摸到桌子边，枪还在。转过头，油灯还在微弱地亮着，小何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头下沉沉地睡去。
　　影子映在墙壁上，看着何莫修，眼前人睡得如此安详，香甜，自己也就跟着心安。
　　侧耳听着，整个地道寂静无声，只有小何若起若伏的呼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龙乌鸦将修长的手指靠近了床上的人。灯影在不经意地抖动着，墙上的影子也就跟着明暗变化，自己没有碰到那真实的身体，生怕弄醒熟睡的他，指尖抚摸过影子的边缘，沿着何莫修的身形缓慢滑行……
　　何莫修动了动，龙乌鸦收回了手臂。

　　这时候，他听到沉稳熟悉的步伐在朝着自己靠近。
　　欧阳掀开帘子，，面露疲惫的龙乌鸦起身随着他走出地下室。

　　两个人立在不宽敞的通道内，欧阳也是满脸的倦怠，他的黑眼圈和络腮胡都很浓重，龙乌鸦少有地没什么站相，斜倚着。

　　“我把我们这边遇到的情况作了汇报，如果天亮前还得不到回应，咱们就得把电台销毁了。”
　　“又要挨骂了吧？”龙乌鸦带着嘲讽的口吻。
　　欧阳略略笑笑：“严忆的遇害是出乎意料的，而且已经成为定局。”
　　“潮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来收拾这烂摊子？”
　　“别胡说了…”说到此，男人轻叹口气：“潮安的组织现在也是支离破碎…”
　　“他们眼里，四道风并不重要吧，否则…宁可让你来冒险…你和思枫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思枫她会明白的，有些事，超出她的控制范围…”
　　“我是担心我们现在的处境，严季承要软禁起咱们轻而易举，虽然我猜他还不至于笨到要去告密。”
　　“若要告密，恐怕不会拖延到现在…严老先生…不过是求个心里的慰藉。”
　　“哼…”龙乌鸦低头冷笑。
　　欧阳也不再吭声。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感到些许丧气和无奈，欧阳指了指内室：
　　“小何怎么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很能扛…我该对他另眼相看了。”
　　“你呀，老是这么迟钝。”

　　龙乌鸦听了欧阳带着责备的话语，突然抬起脸，似有什么想说。

　　“怎么了？”
　　“我们带他走吧，回沽宁。”这像是恳求，以这个人的个性来看，说出如此的话让人很不忍心拒绝。
　　但欧阳山川仍旧斩钉截铁地道：“你明知道不可能。”
　　“他带着伤，要怎么离开？”
　　“这有老黄和李艾想办法。我们的任务是和身上所带平安返回沽宁。”
　　“严忆和潮安的通信员都暴露了，你要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
　　“思枫？”

　　提到妻子，欧阳苦笑了一下，“这种时候，还是一家人可靠些。”
　　“可是小何都把工厂遗留的资料全部交出来了。”
　　“你小看他了。”
　　龙乌鸦不喜欢欧阳一脸比自己更了解何莫修的样子。
　　欧阳拍拍男人的肩膀：“如果他只能依靠那些，他就不是小何啦……”

　　慢慢地坐在了通道的地板上，龙乌鸦两手搭在膝盖，天花板上的电灯灯光不稳定，闪闪烁烁。
　　欧阳山川离开了，离开前，他对他说，咱们两天后就启程。
　　两天后，自己又将踏上来时的路，和那个人分道扬镳。他想起在工厂的时候，他们共同待在那炽热的厂房里，温度一直在升高，何莫修说他要保全这一切。在他决定要毁了这里之前，他看到工厂存在的希望，可之后，那希望破灭了。他终于承认自己的渺小……单薄……再多的执着，都有不能挽回的结局。

　　龙乌鸦伸开左腿，大腿的肌肉拉扯着很痛，他摁着，揉着，想着。
　　一次何莫修害他脚抽筋，弯虾一般蜷在地上滚来滚去。那画面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幸好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何莫修慌张地拉着他肌肉痉挛的腿甩来甩去，龙乌鸦大字型躺在草地上，他感到整个身体都酸软起来…

　　“你好点没！？”
　　“……”
　　“龙乌鸦…”
　　“……”
　　“文…章…？”
　　“喂…何莫修…”
　　“啊？”
　　“你看…”

　　黑夜的星幕璀璨绮丽。
　　小何仰望着，嘿嘿地笑着指着天空：“猎户星座！”
　　“嗯……”龙乌鸦眨了下眼。

　　他们盯着那星辰，仿佛已经融入了漫漫的黑夜。龙乌鸦有些晕眩，他突然心跳加快，极渴望能够再听到小何一次次叫自己的名字，龙乌鸦也好，龙文章也罢。

　　“何莫修，别忘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星…”

　　何莫修嗯着，又很正式地摇摇头，“这个星座早在1610年就有人发现了…所以…”
　　草地上的男人掩住脸，笑了，“我腿还在疼！”
　　小何急忙回过神，“哦！”

　　身边有动静，他知道是谁。
　　何莫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来了，他扶着墙，用一只脚费劲儿地立在坐在地上的人的身侧。
　　龙乌鸦再一次捂住脸，但并没有在笑。

　　“你听到了么，何莫修？”
　　“你们两天后离开，我听到了。”
　　“我要走啦，你别放在心上…”
　　“……”
　　“我是说我对你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在工厂里的那些…”

　　小何顿了顿，凄迷地咧咧嘴：“我们还是好朋友…”
　　“你真的这么想？还能把我当做好朋友？”
　　“当然！”
　　“好啊……这就好……我不是打退堂鼓，我就是想要个痛快的。这样一来，等有一天我们又见面了，我想抱抱你也不会太过于尴尬。”
　　“不会的，肯定不会！我发誓！”
　　“……老是心心念念一个人这滋味真不好受…若是有下辈子，我绝对不会这么傻…”说着，龙乌鸦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窃笑：“下辈子…我要妻妾成群……”

　　何莫修没有表情。
　　龙乌鸦还是那么坐在昏暗中，他保持着这木然的姿势，“能别这么看着我么……”
　　垂下眼帘，小何吃力地转身，瘸着回到了屋里。
　　在布帘放下之时，男人粗糙的手心下，流出一道咸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