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生死（桥隆飙×何莫修/龙文章×何莫修/伍史）》似空斋

64、第 64 章

　　残余弹片从脚踝里取了出来，何莫修麻木地盯着自己脚上那个洞，医生用了局部麻醉，可还是感觉得到一个尖利的东西在他的肉里捯饬，血水从空口冒出来，被护士用纱布吸干。沾了碘酒的棉花整个都伸进了那个小洞，何莫修张嘴，没叫出声，身后的龙乌鸦抓住他的肩膀。

　　李铭琛推门进来，随着门被打开，外头停放的伤员的哀嚎也传了进来。

　　他马上又将门掩上。
　　何莫修颤颤抖抖解开衣襟，把怀里揣着的那些包裹郑重交到了对方手上。李铭琛接过来，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说到，严老爷的车在外头等着你们。
　　龙乌鸦把脸转向了欧阳，欧阳却在和李铭琛握手。

　　“你们不会为难他吧。”何莫修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男人。
　　李铭琛知道小何指的是对他们一干GD做了那么多庇护的严季承。李铭琛总算是笑了笑，举起手里何莫修拼命保存下来的那些工厂资料，“谢了。”
　　龙乌鸦叹了口气，他抱着小何的手缩紧了些。
　　何莫修还在对着李铭琛走远的背影叫道，对不起！
　　欧阳走上前轻轻拍拍他，“行了，小何，人各有命。”
　　“什么人各有命！？他的儿子死了，是为了我们！”
　　“大家现在是朋友……不是吗？”
　　说着，男人望着龙乌鸦。
　　龙乌鸦咬紧了嘴唇。
　　伤口已经包好，何莫修跳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要往门外走。

　　门口抽烟的黄炳已经听到里头的争执，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小何走出来就看着他，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黄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在聊城的任务咱们完成的很烂。”
　　“难道你们脑子里就只有任务？”
　　“那你说该怎么办，何博士？”
　　小何扶着墙，“回平洲。”
　　“带着伤？”
　　“这不能算作伤吧！”年轻男人焦急，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站直了身子，却又马上萎蔫下去。

　　严季承坐在车子里看着何莫修被从医院里搀扶出来，管家下了车走到众人中间，不一会儿就带着小何单独回到了车上。
　　他很紧张，自己的父亲和此刻身边没有多少慈父模样的老人大相径庭。严季承问，受伤了？
　　小何嗯了一下，又连忙点点头，“不严重。”
　　“不严重？看起来，你是视死如归呐...骨头都差点被人打碎，也可说成是不严重？”
　　“…我…我…没有。”
　　“你加入他们多久了？”
　　“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秦先生那些人。”
　　“哦…是没多久的。”
　　“家里还有亲人么？”
　　“父母…都还在…”

　　说到父母均健在，严季承换了种严肃冷峻的表情，他好像触及到了心事，也不再紧紧绷着：
　　“身为人子，怎可如此不孝…”

　　何莫修低下了头。
　　老人道：“你们是为了那工厂，忆儿也是…这般折腾，是生怕打跑了鬼子，就又要刀兵相见了罢….本想他能守在身边尽些孝道，可当下又担心于国于民不能出些力才不远万里送他去念书…一片赤诚，只落得这么个结局，老夫心有不甘可也只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头咽…可笑…可笑……”
　　他晓得严季承是想在自己这里要个说法，不论如何，自己和严忆似乎是该有那么点儿心灵相通的。但何莫修没法给出任何答案，这个比自己倒霉的人已经成了无用处的尸体，活着的，还能有用的便什么都顾不上了，该干什么还得干下去。

　　麻醉过了，脚下传上一种钻人心的疼痛，何莫修脸色难看，两只手捏在一块儿。
　　严季承皱起眉，怎么，不再是小伤了吧？
　　小何用一根手指头抹着眼角，好痛……

　　薛继超在日落之前回到了营地里，小九的人还在山里没回来，他火急火燎找到桥隆飙，
　　“大哥，半架凤凰山都叫咱们寻遍了。没有三少爷的踪影呐。”

　　铁娘子着急，“薛大兄弟，益兴他很少下山，这一走还能去哪儿去呀…”

　　“大娘，天要晚了，照脚程看，就算益兴一刻不停这会儿估摸也到了山脚啦。可我安排了人在山脚下的客店里守着，没有音信啊。”
　　桥隆飙站了起来，“我就不信，走！”
　　抓起马鞭，汉子再也坐不住了，他要亲自去找弟弟，虽然一开始他笃信益兴那样的男孩儿是跑不远的，这孩子满肚子怨恨没错，可是这山上还有娘，还有他心爱的姑娘，他怎能真舍得撒手不理。何况，手无缚鸡之力，又没带多少钱，他能去哪儿…

　　隆花早就把一捧雪牵在院子里等了。
　　见着大哥出来，女孩儿说，“天下晚了，当心鬼子活动。”
　　桥隆飙接过缰绳，摇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他是我弟弟，拼了命都要找回来的。
　　隆花头上的白花在暮色中飘摇，男人上马，“妹子，你和大哥守好家。”
　　说罢拨转马头而去。

　　龙乌鸦看到小何鞋上印出的血迹，他端来热水，让黄炳和六品摁住这个受伤的家伙。
　　何莫修没做多少反抗，他看着裹在自己脚踝上的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那个黑漆漆的孔洞，浑身都酥麻难受，这和看别人受伤的感受不一样，想起桥隆飙上一次被打穿过大腿，自己用手捂着那血水不断的伤口，他只是心慌，生怕这个人失血过多，可现下换做了自己，何莫修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疼你就叫唤，这是地底下，没人听得见。”

　　严家的防空洞里，严忆的地下室，何莫修闭起眼睛，“你弄吧。”

　　纱布条从伤口中间穿过，小何脸憋红了，血管在他的脖子上分明起来，六品感到这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便更加用劲儿压住。
　　龙乌鸦停了下来，可是何莫修摇摇头，咬着牙齿蹦出几个字，别…别停下来…
　　疼痛延迟就是麻木，总比恢复了再来一次要强。

　　床前，是一盆还冒着热气的粉红色的水。小何躺着，瞧着龙乌鸦收拾好纱布酒精，又弯身去端着那盆血水要倒掉，他的眼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意。
　　这感激和感动化作了复杂的纠结，如果他只遇到一个，能多好。

　　“怎么了…？”

　　龙乌鸦再次回到地下室的时候，看到小何盯着自己。
　　何莫修努力笑笑，“没什么…就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