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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现在飙字军的弟兄们都管叫玉凤大嫂,可惜这称呼渐渐成了一种嘲笑,尽管没有人是故意的,但偏偏就戳在要命的痛处上。桥隆飙站在洞外晒太阳,看着手里图样不甚清晰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转向了站在六飙兄弟们身边端茶倒水的玉凤身上。
      隆花捆起自己的鞭子,什么时候悄悄也靠近了大哥,兄妹两个坐在石头上,一同瞧着玉凤被大伙儿围在中间有说有笑。
      隆花看着看着,也跟着泛起了笑容,小虎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众人连笑带骂。
      飙子收回目光,隆花小小心地回过脸望着大哥,心中很是凄凉:

      “那过去的…都是镜中花水中月…若是你真心,何苦闹得两处分开?”

      桥隆飙装作不明白,连哼哼都没有,低头看地图。
      隆花很少这么拐弯抹角地和谁讲话,唯独对着他大哥,悲哀的是这个男人任凭自己直接也好,间接也罢,权只当做过眼云烟。隆花抱着膝盖,语气里有些羡慕,

      “女人最怕地就是跟着心里想的男人,到头来却落得个有名无实。空摆设的夫妻……你这么做好比用刀子剜去了她的心,口口声声叫的姐姐就是套在她颈子上的绳索。”
      她感同身受,煎熬过去了再回头来审视,居然有些庆幸。
      汉子道:“你要我怎么办?成全娘,成全她…还不容易?但我要真做了那就是天底下最大号的骗子……”

      隆花摇头:“我晓得你心里不踏实,这兵荒马乱的要想踏实也难。”

      “跟着我落草为寇,你就能心安理得?”

      “飙字军就是我的家,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看着了小何才觉得心里希望多起来。从来就没够着过人家,哪怕是小何放低多少身段迁就你,你还是留不住人。要么,你也和他那般去投奔红脑壳……”

      “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什么。”

      “你怕我才说。谁和谁是细水长流,谁和谁是金光浮云…戏文看多了,便也能掐指算他个一二分。”
      隆花轻轻挨着大哥,太阳凝视着阳光,有种晕眩。
      飙子沉默半晌,期期艾艾地:“我……我又瞒不过她……孟家的后只求…别断在我手里…”

      说到这,桥隆飙苦闷地用手抓着脑袋。
      女孩儿苦笑一番,推开低糜的人,走开了。

      有大胆大嘴的说桥隆飙心狠,放着那么好的媳妇儿不要,着了魔似的跟个男人纠缠,亦丢脸得很。今朝肖远山说要给玉凤和大哥圆房,聪明人赶紧闭了嘴,只附和是好事啊,是好事。马定军和沙贯舟在这问题上也没敢有半个不字,私下两人心中是各自分明,有苦难言,不去桥隆飙耳边说道说道,想起小何临走时的模样,于心难忍,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好事成齐了人两口子圆房又是天经地义。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我别去掺和。”
      “我也不想!是…小何…他俩…”
      但眼看着玉凤也是十分可怜的,两个大男人唯有兀自叹息。

      拉着对镜梳妆的玉凤,铁娘子心花怒放,而女人也洋溢着幸福的满足。
      “益家这回是默许了,娘当初没有强迫他,知道这强扭的瓜不甜,怕日后你受委屈。看来,今天这孩子是彻底想通啦。”
      “只要益家…愿意,我什么都听娘的…”玉凤羞红了脸。

      两个人的床铺终于在今天搬到了一处去。
      隆花看着小虎乐滋滋地跟着铁娘子屁股后头忙活,笑道:
      “你小子,咋跟你娶媳妇儿似的?”
      “三姐,可别瞎说!”男孩儿一本正经道:“我是看嫂子能和大哥睡一个炕了,心里高兴!”
      这孩子四岁就没了爹娘,到处漂泊流浪,入了飙字军打打杀杀的日子,也只有玉凤那么贴心地呵护过他,还未满十六岁,小虎心底里把玉凤当做母亲般喜爱着。
      隆花知道男孩子的心思,又难得他如此直爽,也可能是年岁还小心中想法并不掩饰,便不再多言。

      是夜,众人都知趣,少些闹腾,早早回了各自的屋子。桥隆飙坐在厅堂内,正愁无事找事,肖远山特意掌了灯要走,被飙子叫住:
      “哥,我还没……”
      “你不看夜都深了…”老头递给马定军一个眼神,马定军尴尬地要走。
      飙子这才想起白天玉凤瞧见自己羞涩的模样,心慌起来:
      “我……”
      “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如今这不是水到渠成么?”

      桥隆飙正眼瞅着肖远山,一握拳,走出了大堂。
      马定军没声响地尾随在后面,刚要拐弯回屋,前头男人却猛然转了个身:
      “小白脸。”
      “啊?”
      “我去你那屋坐坐吧?”
      “…不是,指、指挥长,我和老沙都…困了!今天特别困!”说着,还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桥隆飙眯起眼睛,马驹子赔笑,上前将指挥长大人往另一方推去:
      “今宵良辰美景,如此大好时光不当虚度呐。”
      “去你的良辰美景。”
      “你要再磨叽,当心铁大娘出来找你。”
      “关我娘什么事?”

      马定军一脸正义:“男子汉大丈夫!别跟没鸟的孬种似的!!”
      桥隆飙呆了,他还未见马定军这么说过笑呢,但自己一点都没笑出来。眼见着跟前的人还是定了根似的不肯挪动,他这个军师也没了辙,低声下气地无奈苦撑:
      “你就让玉凤姑娘这么给你守活寡??”
      “我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不行么!”
      “门当户对??谁和你这土匪头子门当户对!!她心里就只有你,玉皇大帝来都没有!”
      “我也是一样!!除了一个,没别的!”
      “那你缩在这山旮旯里,不敢去找他!!”
      “这不是一回事!”
      “既然不是一回事,你就走你现在该走的路!”

      马定军粗声粗气自己都吓一跳。桥隆飙那模样都想要抬手揍人了,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机械地转身向着隐约亮着灯光的地方而去。
      目送着汉子黑暗中逐渐隐匿的背影,马定军心中感慨。

      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和玉凤今后将共同居住的茅屋,桥隆飙站在了小院子里,窗棱上挂着的玉米棒子和篾框被屋里透出的灯光映得黄灿灿。
      徘徊犹豫,飙子折出了小院儿,他站定,“何莫修…你干的好事……老子这辈子没怕过女人……”咬着牙在嘴巴里咒骂,桥隆飙烦躁地猛挠脑袋。

      正当他下定了决心要径直进屋时,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死死地抱住了他。
      飙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那贴在自己胸膛前的手,细软无力,心里惊了惊,回过头一看,
      “雅涵!?”

      只要桥隆飙跨进那个屋子,他就没有回头路了!彭雅涵突然觉得自己应当不顾一切,否则她的益家哥将会在痛苦中煎熬一辈子。桥隆飙感受到那双瘦弱的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

      “雅涵,你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妹妹了,你长大成了大姑娘,这么些年没见我第一眼看到你都不敢认啦。”
      “我还是那个我啊!”彭雅涵越发将桥隆飙死死抱住。
      飙子凝眉,生生将那双手掰开,转过身,他看着她那张姣好的容颜,只道:
      “傻丫头,我没什么好的,粗人一个,你只消抬起眼来好好看看,就晓得你哥我不值当让人这么牵着挂着。”
      “益家哥,为什么…你根本不爱玉凤姐……”

      说到这爱不爱,桥隆飙摇头叹息,他这么个大老爷们儿在此刻也唯有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两情相悦,那都是书里写来哄人的。我这辈子害过很多人,可那屋子里等着我的…”他瑟瑟地扭过脸,瞧着亮着灯光的屋子,“那是我至亲的人呐……她…对我也是无怨无悔…妹子,你是明眼人,不需要啥事儿都说出来,算是你哥拜托你。”

      彭雅涵憋住眼泪,“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我也无怨无悔的。”

      飙子挣开了女孩儿拉住的手,自打那天,那个卯足了劲儿往自己肚皮上狠狠撞去的人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就没法再去看其他人了。说怪也不奇怪,桥隆飙现在回想起和他刚见面时候的情形,心里也能由苦变甜,他说话的模样,一根筋似的发呆,要么就是和自己为了大事小情而争执。
      他骂他无耻,可还是给予了最大的宽容。
      他说你不明白我,但到最后依然对着这个不明白的人吐露心思。
      他恨他,无情残酷甚至是草菅人命…
      不过自己也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用秤杆子来衡量的,或者换句彭雅涵的话来说,这便是爱情。
      爱情,于他如此的人倒真的是虚幻莫测了。

      彭雅涵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她又哭了,哭得那么伤心,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懂得用眼泪来说话。桥隆飙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无必要。他对她只能是做到像个妹妹般的情谊,可是玉凤却不可相比,他站在茅屋跟前,在推开门的那一刻,瞧见,嚯…这是一个家,简陋,但收拾地井井有条。他知道自己该给这个女人点什么,就好像她的存在便能让这山旮旯里的一间草屋充满了温馨。
      换做自己跟小何,那凄惶无可终日的未来显得荒谬,荒唐,亦是荒芜的。
      尽管心里藏着吧,桥隆飙掩上门,他看着玉凤红彤彤喜庆庆地坐在炕上一直低着头,笑了笑:

      “和大哥说事儿,耽误了……”

      玉凤急忙摆手,刚要说不打紧,只见飙子已经没那么拘谨,走上前轻轻解开皮带挂在墙上,汉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曾经,他慌不择路地从她身边逃开,她被弃置,如同荒草。
      他现在仍然想逃开,如果有可能。心底里的悲伤被埋没了,桥隆飙知道自己不可能混沌一世,他的心里烙下的烙印,久而久之成了伤疤。

      握住了玉凤的手,飙子用手指去擦她唇角那浅浅的酒窝。
      她被他搂住,隔着衣裳感受心跳,可男人身上挥之不去的深深伤感让玉凤模糊了双眼。

      “我呀,一心只想着娘的话,给你们孟家留个后,好像……懂事起就这样的…”

      桥隆飙紧紧抱着玉凤厚实的身体,不吭声。
      女人的手搭在汉子的肩膀上,“益家,我…是不是把你逼得太紧了?”
      “没有的事儿…”

      慢慢抬起了眼,玉凤把桥隆飙粗糙的手捂在手心:

      “有多少女人想做这飙字军指挥长夫人的位子~~?”她语气里调笑。

      飙子苦苦地勾了下嘴角:“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你进来这道门之前,我就觉着自己捧着个香饽饽呢。”
      “跟着我,有的是苦吃……”
      玉凤听了这话,心底里涌出暖流,孩提时代她便习惯这样安慰他,女人反复抚摸着他的脊背,从头发到脖颈。

      “众人把你推到了这地步,你不做也不行。我不想你被人笑话,这和娘的吩咐不相干。益兴也大了,说什么传宗接代不过是个借口,那么多年一个的盼头罢了。你走了以后,娘和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总觉得老孟家有了今日未必就能有明天,突然得着了你的消息,叫我们欢喜得只想快点了了以前的帐……”

      “别说以前了,咱们家里一块儿,那就只想以后。”

      “你是我男人,从进了你们孟家门娘就这么跟我说的。男人是个啥……呵呵呵…弟弟也是男人么。大了以后明白过这话的意思,咱俩都拗不过来了。”

      桥隆飙现在的表情俨然是个弟弟该有的。
      玉凤仔细端详着,竟然没有了往常的酸楚。飙子不想玉凤再说下去,要是在往下说,他必定又要打退堂鼓。伸手去为女人解衣扣,他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玉凤雪白的脖子。
      玉凤一把捏住了飙子:

      “益家,打从今往后......这日子你我要怎么才能过得下去……?”

      “别人怎么过,咱就怎么过!”飙子大声回答。

      玉凤揪着男人那要往她身上钻的手,“我说了,你进这道门之前,我以为自己得着的是张饼,可你进来后…我才真看清楚自己得着的就是画着饼的那张纸…”

      “咱们是夫妻!!拜过堂行过礼的!”

      “那你还记得拜堂那天你说过的话么……”

      手滑落了,桥隆飙不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他坐在炕上讷讷道,“你们要我怎么办……?”

      头发有些散乱了,玉凤也没去管,她凝望着益家神情惶然,心疼无比,却冷下脸来扣上了被拉扯开的扣子:

      “我纵然是敌不过他的,你也不用装着心里头没那么回事儿。想想以后吧,你说的对,以后才重要,咱们苦一点儿……没关系……”

      桥隆飙的眼眶红了,他转过脸来,玉凤疼爱的眼神让他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姐姐总是护着他;有好吃的也必然先想到自己;跟街坊小孩儿打了架,她拿着笤帚把他追回来摁在椅子上涂药包扎……

      “我重你,姐…我谢你……”
      说完,跪在炕上,桥隆飙给面前的女人重重地磕着头。
      玉凤并不搀扶他,下了地,重又挽好了头发,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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