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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草海边浪花拍打,一层层白色逐渐消失在岸头。孟益兴来到彭雅涵的身边,彭雅涵手里捻着小花儿若有所思。益兴知道雅涵的心事,可是自己的心事她却从来不闻不问,自从见到自己那个二哥,她的所有心思就只留给这个粗鲁而不知小节的男人了。

      “雅涵,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
      “我就想在这儿吹吹风…”雅涵回答。
      “那我陪着你。”

      彭雅涵见孟益兴要坐到自己身边,便很不愿意地用手拦住:“我想一个人。”

      “你一个女孩子家,没人看着怎么行?”

      雅涵抬起脸,有点儿冷笑:“你不是最喜欢撇下别人的么?”
      这一说,戳到了孟益兴的软肋。他是扔下过雅涵,在鬼子进山扫荡的时候他把她撂下,最后让日本人把她抓走,幸亏桥隆飙和小白龙及时把人给找了回来。但他不是故意的,他那时候也是吓地慌了手脚,他是想找更多人来帮忙!
      不过打那以后,彭雅涵确确实实是和孟益兴生分了,仅这一件事儿就看出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平日里说的天花乱坠,可真要刀刀枪枪干上,桥隆飙的英勇马上就让孟益兴的纸上谈兵沦为了虚谈。
      孟益兴好似无形挨了两个耳光,窘迫地立在雅涵面前。
      彭雅涵讨厌男孩儿好似盯梢般整天追在自己身后,“益兴,我们明明是好朋友,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好朋友…?”

      好朋友…
      益兴咧着嘴,不断重复着这个刺耳的词。原来他的情谊,他的执着,他的心全部就能被这三个字否定。他不相信彭雅涵以前真把自己当朋友,那时候一起出去贴抗日标语,她是愿意把性命交付给自己的。可是现在,比起桥隆飙,他孟益兴怎么就成了…朋友了…

      郁闷地独自回到飙字军营地,只见桥隆飙正坐在打谷场的高台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瞧着底下那些兄弟们习武呢。孟益兴心中骂了一句,可笑。却见玉凤给太阳底下的人端来水。桥隆飙看见是玉凤,马上毕恭毕敬地双手去接碗。孟益兴更加气了,站在打谷场里瞪着自己的二哥。
      飙子喝着水,看到益兴正阴着脸看着他,于是跳下台子笑呵呵地凑近了弟弟。

      “益兴,天热的…”说着就把水递到了男孩儿眼前。

      孟益兴一把就推开了飙子:“你喝过还给我,你不嫌我还嫌呢!”
      水洒了桥隆飙一身。
      小白龙收起刺刀,扭过脸就奔着大哥来了。
      桥隆飙看着湿了的衣襟,还是没有火气,拉住了妹子。
      一瞧见二哥挡住了欲要发难的隆花,孟益兴也不敢再横,他扭头走开,扔下满脸失落的二哥。隆花甩开了飙子牵制的手,“你这么纵容他,早晚有你受的!”
      桥隆飙叹气,转过身对着场子里都看着他的兄弟们:“让大家接着练…”

      玉凤和铁娘子坐在炕上缝补。小九风风火火跑进来:

      “大哥~~!”

      桥隆飙用鞭梗敲了下桌子。
      九儿瞧见了炕上的两个人,嘿嘿笑道:“嫂子,大娘~!”
      玉凤朝着这孩子招手:“九儿,你过来。”
      小九摸摸脑袋,看了看桥隆飙,就走了过去。玉凤放下针线,从褥子底下拿出一件新衣裳来:
      “瞧你这袄子,用手指都能捅个窟窿。”
      小九看了新衣,欢喜起来,拿在身上左比划右比划,“给我的?”
      玉凤见孩子那高兴的样子,笑了:“要多吃肉,多长肉!”
      “谢谢嫂子~~!呵呵呵,还是嫂子知道心疼人呐…”

      桥隆飙漫不经心抬起眼瞅着九儿穷开心的傻样儿,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便又用鞭子敲了敲桌面:
      “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报信儿的,小九跑到大哥身边坐下:
      “全打听到了,狄邦隶那老家伙是被咱们飙字军收拾怕啦。他去求那乌龟日本羔子,小日本把他臭骂了一通,还限他十天之内要交出新的扫荡路线。”
      说着,小九从怀里捞出一个破本,里面夹着一张纸。

      “这是线路图…他们打算从南边儿进山,要是这么走的话,能进到咱们的伏击圈里。”
      “老五飙里的弟兄恢复得如何?”
      “上次一便宜小鬼子他们了…折了八个。”

      桥隆飙不吭声,他盯着那张图。

      “哥,他们现在气焰不高,要不咱回去歇两天?”
      “我也这么想…”
      “肖伯下午就回了,到时候咱好好合计合计。”
      “小白脸呢?”
      “军师去围子里了。”
      “他怎么又上围子?在那边找着相好的了?”桥隆飙皱着眉。
      小九笑起来:“噗,那可保不齐。怎么说军师也是咱窝子里最细皮嫩肉的嘛~~姑娘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说完,收起了图纸,小孩儿抱着玉凤给做的新衣裳走到门口:“那我先走啦。”
      “走吧走吧!”
      飙子不耐烦地挥手。

      夜里,玉凤将飙子的床铺好,正要走。孟益兴推门进来,女人被吓了一跳:
      “益兴,你也不出个声,干啥呀这是!”
      “姐,你又给他铺床呢?”
      “啊…”玉凤拉了拉被角。
      孟益兴瞧着女人一脸幸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他呢!?”
      “益家在和大伙儿商量打鬼子的大事儿呢。”
      “他的事儿都是大事儿,那你就这么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呀。”
      “他就一直把你当使唤丫头,啥时候把你当媳妇儿了!”益兴觉得玉凤真是无药可救。
      玉凤抿了抿嘴,脸色苍白,又不好说什么,手抚了抚飙子的枕头,她坐在了炕边:
      “拿我当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好的,咱妈好好的,你~好好的。”
      “你的苦心,你的情…他根本不懂!”
      “你多大呀?你知道什么是情?”
      “我当然知道!”
      女人笑起来,她拉住弟弟的手:“…妈以前常说,家和万事兴。以前大掌柜咽气的时候,孟家沾着亲带着故的全来挣这张门面,家里乱做一锅粥。谁都只想着自己,想着能得到那么一点点好处…可就是不想想咱是一家人,要怎么一块儿过眼下的难关。益兴…你有心事,我和娘都看得出来,为了彭姑娘,也为了我这个姐。可这些不赖益家啊,他有他的难处,你得不到总不能把气都往他身上出不是?”

      “你们都有理由。”孟益兴道:“我就纳闷,他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维护的?”
      “他是你亲哥哥,这还不是理由?”
      “我没这种哥!”

      语重心长也不行,玉凤暗自嘲笑自己说服人的能力,益兴以前都温顺得很,现在却变了个人一般执拗。看起来,她确实是低估了这孩子,他的心里装着情,装着对一个他再也挨不近的女人的情。
      而自己呢…
      玉凤看到益兴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转过身将刚才压过而起了褶子的被褥铺平。

      周延一脸贱相地问欧阳:“小何跟咱龙教官是个啥关系呀?”
      欧阳山川道:“吃你的饭。”
      “我饭已经吃完啦。”
      周延腆着脸,笑嘻嘻地瞅着军师。
      欧阳慢吞吞把头扭过来,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这小子一记。周延笑道,我老以为他们嘴里那【小何】【小何】的是个女人呢。怎么说龙乌鸦也是我师傅,小何不就成我师娘啦~?哈哈哈…
      黄炳和李艾被食物给咔住了拼命咳嗽。
      六品猫着的腰动了动,然后一转身把吃剩下的半只窝头塞进了那张大嘴巴里。
      欧阳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着碗走开了。周延嚼裹着六品塞在自己嘴巴里的老玉米面窝头津津有味儿,还瞧着憨厚的男人:
      “原来龙乌鸦好这口呐,可真没看出来…”
      “闭嘴。”六品虎着脸。

      何莫修盘着腿坐在地上,他的周围散着成摞的书籍。
      三截蜡烛凝成的光映在小何专注的脸上。龙乌鸦拿着外套走过来,给坐地板的人披上。何莫修说谢谢,龙乌鸦低下头靠在书架边,摸过积了很厚灰尘的书台,
      “别熬夜太久…”
      “啊…”

      说完,龙乌鸦看着小何没再转过身,就走开了。
      等听到男人的脚步走远,小何才呼地吐出口气,他拉过身上的衣服,小心地回眼看身后。龙乌鸦抱着他的瞬间,他都产生错觉了,是不是人一旦改变,任何事情就只会沿着自己脑海里的线路轨迹进行。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摸着自己的皮肤火辣辣,滚烫。这感觉和另外一个人每次触碰自己时候的温度一样。何莫修想着,手里的书差点点了蜡烛,他急忙缩手。
      是不是自己又会错意了?他以前老犯这种可笑的毛病。
      但是龙乌鸦从来都不会说那么煽情的怪话,尤其是对着自己,他总是很酷,而且凶巴巴的。
      小何想着…困了,着实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可是他这会儿又怕走近龙乌鸦。

      晚上的仓库变得阴冷,何莫修管不了那么多啦,抬起蜡烛就往仓库里头走去。但一到那间给他们临时隔出的房间时才发现,龙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了布帘子,给自己和他之间做了遮挡。
      小何知道,龙乌鸦晓得他需要一个独自思考和工作的空间。
      烛台放在桌上,何莫修看到白色的帘子上映出的人影。龙乌鸦还没有睡,他靠着墙,手里摆弄着他的枪。

      “文章…你还没休息么?”

      龙乌鸦停止了继续制造咔嚓声,把身子一歪,倒在了木板上。
      何莫修看到帘上的黑影消失了。
      龙乌鸦虽然是躺下咧,但没有一丁点儿睡意,他侧着身子一个手指头在玩儿着铺盖露出的残破线头,耳朵听着对面小何来回走动的声音。

      “何莫修……”
      他嘴巴张了张,发出连自己都听得不是很清楚的声音。

      “诶?”

      可是对面的人却有了回应。
      龙乌鸦惊讶地闭上了嘴。

      “你叫我吗…?”何莫修是紧张的,他现在草木皆兵。

      他发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于是用手摁住了胸口,可是眼光一落在隔着的帘子上,龙乌鸦就想自己就是在作践自己,好端端他非找块儿破布遮上干什么!假心假意!
      龙乌鸦在板床上翻来覆去,木头片儿咯吱作响。终于,帘子那头的人正要睡下,龙乌鸦从自己的地盘跃了起来,一把将他白天亲手挂上的布帘给扯掉了。何莫修大张着嘴,呆望着男人。
      把那碍眼之物扔在一边儿,还不够,龙乌鸦乒乒乓乓地拖着他那张极为简陋的【床】来到小何的床边。何莫修见他将几块板子那么拼了拼,往里头一推就和自己的床接在了一起。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虽然表面我得叫你少爷,可是你说了不算。”龙乌鸦不理会小何的话,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拼凑出来的双人床。
      “我有时候可能要工作到很晚,这样会打扰你的。”
      “你工作你的,不碍事。”龙乌鸦开始脱衣服。
      何莫修转了个身,面壁。
      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小何,龙乌鸦吹熄了蜡烛。

      没有了光,他的双眼很快就能适应黑暗。龙乌鸦也转过身子,他把何莫修的身形看得清清楚楚。试着安静入睡,可最后还是自欺欺人。伸手摸到了小何露在被子外头的肩膀,慢慢滑向手臂。周围的寂静让他听见两种心跳,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那个呆子。

      可还没等龙乌鸦能够好好补偿这艰苦的相似岁月里所沉积下来的思念。何莫修已好像惊弓之鸟般慌乱地在漆黑一片里寻找光源了。
      蜡烛重新被点亮。
      何莫修横过一臂的距离挡在自己跟龙乌鸦之间。
      龙乌鸦竟然没有表现出以往被人拒绝的傲慢,他只是平静地坐在小何的对面,

      “我不是信口胡说的,更不是开玩笑…我抱着你那时候说的话在我肚子里攒了好久,都快烂了…”

      何莫修愧疚地垂下眼:“文章…对不起,那么久我才…才明白过来…”

      “你不讨厌的,对吧?”龙乌鸦急切地想要求证,他怕极了何莫修会翻脸,要么觉着自己很恶心而开始逃避。

      何莫修浅浅地摇晃了下脑袋。
      龙乌鸦心花怒放,又想去抱那个人,结果何莫修还是坚定地将他横在安全距离之外。

      “你听我说,我是…不对,我原本好像也不是的…但…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任何人听来,这些是与不是都那么难以理解。
      龙乌鸦苦笑:“你走了这么久我都搞不懂你了。”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外有一家照相馆…老板也是一对…”
      “我们这样的人?”龙乌鸦身子往前倾斜。
      何莫修头垂得更低了,“是啊…”可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地抬起了脑袋刚想说不是的!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龙乌鸦早就忍不住了。
      嘴唇贴在一起,而且力道越来越重,小何痛苦起来,硬是将彼此间划清了界限。
      而龙乌鸦第一次品尝到这样的美好滋味,在与何莫修相吻的瞬间,他才感受到了柔情是何种的让人欲罢不能。

      “不行,龙文章,别这样。”
      何莫修匆匆忙忙要爬下床。
      可却叫身边的男人抓得紧紧的,龙文章几乎整个人欺压了上来,
      “两个人的事…总不能靠求的…可是我现在求你,小何…我求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高昕,可是你也说过,那不是爱情…”
      他把【爱情】说得很生涩,回想起来,大概是他这辈子头一遭讲出这么【不要脸】的词汇。
      何莫修拼命摇头:“不,不关小昕的事…”
      “那为什么…为什么…”
      龙乌鸦扳过身下人的手,何莫修的胳膊被整条拉过头顶。
      再这么下去会发生糟糕透顶的事情!小何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是男人,龙乌鸦是男人,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就是他从此将会失去这个该用性命去珍惜的好朋友!
      何莫修翻过手来拉住了龙乌鸦,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那个人从自己身体上推开:

      “龙文章!你醒醒!”

      六品醒了。
      他尿急,提溜着裤子下了床去茅厕。有来村的岗哨今夜格外安静。六品解决了生理问题,在回来的路上打了个寒颤…
      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停下来脚步。
      男人抬眼望了望被浸没在云缕中的月亮,“糟糕…”
      说完,便向着大家睡觉的屋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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